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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盯著我,口中嘀咕:“我知道你是誰了,你爹獲罪,你倒好,跑到這里來了?!?
他回頭跟他的同伴吆喝,“快!快去報官,說崔氏女跑到這里來了,衙門里有賞!”
蘇幕回頭就是一鞭子,馬鞭快速抽打在他臉上,驚了一地風雪。
他捂著臉,“崔綱叛國,你個叛國賊的女兒,我大殷莽莽,看你能逃到哪兒去?”
蘇幕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我騎在馬上,在漫天風雪里,沉沉吐了一句:“我爹不會叛國的?!?
他呲牙咧嘴,“我要去報官,說你、說你們要潛逃出境,要投奔項國。”
‘哈,哈哈’,我大笑起來,雪花融進了我口腔,我噴出灼熱憤怒的氣息,揚手揮鞭就往他脖頸上纏過去,“就因為我不肯賣馬給你,你便污蔑我要叛國,難道潑人臟水就這么有意思么?”
鞭子緊緊纏住他脖子,我看著他臉色漲紅,然后漸漸青紫,后頭幾人都來勸說,“姑娘,是他嘴賤,可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不會報官的,你快快收手吧?!?
我血氣上腦,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說,蘇幕鞭子勾住我馬鞭,“明月,走。”
風刮雪卷,我挺直脊背,對著那死里逃生孟婆橋上走一回的人說:“只有你這樣的軟骨頭才會叛國,我爹是崔綱,是崔大將軍,你用刀剮了他,他也不會叛國的。”
是的,懦夫才生一張嘴,以嘴傷人,兵不血刃。
馬兒揚蹄,荒雪漫漫,后頭就有一窩謠言傳頌崔綱崔相國要叛國的人。
果然,謠言就似那灰塵浮土,只要傳開了,就再也掃不干凈了。
我與蘇幕遠走,前方有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沒有回頭看。他們說什么都好,我只知道,千人千張嘴,我爹若是被人強行冤枉了,誰都不信他,我是一定相信他的。
永遠。
第29章
我與蘇幕在龍門紅柳街見了他說的那位朋友,那位朋友是個婦人,還是個很有些韻致的美婦人,若她再年輕個十歲,就應該是個艷壓我大殷的絕美女子了。她在龍門這條艷名遠播的紅柳街上經營一家名氣響當當的歌舞青樓,薜蘿院。
她說她叫王媚娘,蘇幕叫她媚娘,便讓我也跟著叫媚娘,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喚她:“媚姨?!?
這青樓與尋常青樓很有些不同,規矩大,客人多,但沒有一個放肆的,姑娘說不接客,客人便只能等待,不興給姑娘臉子看,甩多少銀子都不行。
我覺得新奇極了,竟還有這么大規矩的青樓,媚娘說這也不算甚么,對門的秋月閣一樣規矩也很大,入了里頭,只能聽從安排。若是敢挑三揀四喋喋不休,定是會被轟出來的。
我只‘吃吃’的笑,龍門這地方,當真是有趣得很。
到了夜里,媚娘著人給我打水,又專門安排了一間屋子給我,屋子里燒著銀霜炭盆,地上鋪著柔軟厚實的波斯地毯,我一腳踩上去,又以為自己回到了家里。我自己家里也是這樣的,我生來怕冷,房間里燒了地龍,我還要讓天香在里頭擱上幾個炭盆子,我爹一進去就要浮一身汗,他老說,沒熱死在里頭也要熏死在里頭了。
我愛熏香,夏日里熏薄荷葉子,冬日熏鈴蘭和橘子皮合成的一種暖香,香氣滲在衣裳里,跟身上帶著一個橘子一樣清爽。
這屋子里也有香,美人屏風后頭還有個澡盆子,邊上擺著澡豆,還有一籃子花瓣,花瓣雖是枯的,但在這隆冬時節,單單聞見鮮花滋味都是好的。
我在屋子里瞧了一圈,沒看見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墻壁也都是實心的,安靜下來,也聽不見隔壁動靜。我實在是被京城北邊那個小客棧弄慌了神,在哪兒都擔心聽見人家的私房話,尤其這還是個青樓。雖說媚娘是蘇幕的朋友,但防人之心不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