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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梗塞治療急性期3小時以內應該采取溶栓治療,24小時以內可以考慮機械取栓治療,如果病人有溶栓或取栓禁忌癥,應該用上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抗血小板聚集治療。但是在這個病人處理中,類似腦梗塞急性期處理完全沒有。有診斷卻沒有相應處理,這種情況屬于醫療過失。而且病人的急診頭顱CT報告有腔隙性梗塞,按照二級預防治療原則,也應該用抗血小板的藥物。指南里面明確說了,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對于腦梗塞發生有預防性作用。我們有充分理由認為,急診科這個處理失誤,直接導致病人發生小腦梗塞。”
抗血小板聚集治療對腦梗塞發生的預防作用是基于長時間預后來說的。這個病人有高血壓病,是卒中告發人群,用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進行二級預防是沒問題,但是預防又不是百分百阻擋疾病進程,說因為沒用抗血小板藥引發病人后面腦梗塞,就強詞奪理,純屬胡扯了。然而邏輯上的辯論,從沒經歷過這種陣仗的醫生們根本討不到任何好處。
病人家屬那邊的律師要求醫院賠償除了在急診科、ICU所有醫療費用以外,還要另加一百萬。盡管專業機構的醫療責任認定是C大附院兩個科室輕微責任,但家屬方面認為造成了巨大后果,應當全額賠償。法律上的術語他一句也不懂。之前準備很久的話也一句沒有用上,從頭到尾,他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即使給了他機會,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得對,會不會留下更多把柄。他聽著律師們的周旋,背后悄然濕透。在法庭上,討論的不是他熟悉的醫療流程,所有的東西翻譯成法律以后,他恍惚覺得自己行醫過程中,每一步似乎都布滿陷阱和荊棘。他突然產生了少有的如履薄冰的感覺。
坐在他身邊的是ICU當時的主管醫生文真萍,同樣神色恍惚。她的手指緊抓著面前的水杯,一言不發。趙彬知道她已經哭過好幾次了,此時此刻,當事醫生的心理都十分脆弱。他們都以為自己當時做的很好,但在這個陌生的法庭上,他們連為自己辯護的能力都沒有。
法官的態度明顯是傾向于病人的,醫院的律師被頻頻打斷,發言的總是患方律師。越到后面,他們兩個人的臉色越難看。他往急診科主任那邊看了一眼,兩個科主任頭碰在一起,小聲交流著,看不出表情。醫務科的代表經歷太多次,雖然著急,但似乎很平靜。趙彬和文真萍沒辦法這樣平靜。如果賠償金額超過太多,他們就成了整個科室的罪人,他們的職業生涯上也會抹上一筆重重的污點。
趙彬打斷自己的回想,起身去喝一口冷水。他不敢繼續想下去,繼續沉浸在思緒中,只會讓自己對未來產生更深的恐懼感。現在他面對病人時,已經有種放不開手的感覺,仿佛每一個常見的癥狀后面肯定藏著什么可怕的可能性,總覺得又會有什么漏誤,曾經熟悉的流程也要猶豫。他最近回來得晚,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心理壓力太大,導致工作效率大大降低。看每一個病人都要花比以前多好幾倍的時間。有幾次,甚至有護士過來催促他稍微快一點,外面病人等得著急了。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趙彬喝了水,仍然沒有絲毫睡意,不想回床上干躺著,他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等他想起再看看時間,已經五點過。六點半就該起床去坐班車了,一個多小時時間,怎么算都尷尬。他就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六點十五,他沒有叫醒羅銘遙,換了衣服走了。
青北院區的急診科也越來越忙了,但比起本部那邊,急危重癥要少一些,還是相對輕松。趙彬情緒低落,和病人說話也不太有精神。一周多失眠的后遺癥出來了,整個白天都困乏不已,相當難受。
他正在給一個病人看病,有人敲了敲診室的門。
是新來的醫生:“主任讓你看完病人去辦公室一下。”
他向新人醫生點點頭,快速地把面前病人看了,開好藥,起身去主任辦公室。
周璐、謝曉東都在辦公室,周主任正在問他們目前青北院區急診工作的情況。之前他們過來就分工過,周璐負責科室醫療業務,趙彬和謝曉東各自負責一部分醫療質量安全。
周璐給周主任匯報:“現在門診量我前天看內科這邊大概是200人左右,外科好像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