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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女子拉起武后的手,親昵道:“皇姨母,你看圣上多好,知道您有腰疾,連跪拜之禮都想幫您省了。”
武后微微一笑:“晚宴就要開始了,怎么還在這里?”
高宗點了點女子的鼻子:“這個妮子逗朕,說民間的上元夜如何熱鬧,如何好玩,一定要朕上這含元殿瞧瞧。”
看著倆人的曖昧舉止,武后心底泛起陣陣酸楚,當(dāng)年,高宗還是太子,自己只是先皇的才人。在那個熱鬧非凡的上元夜,她回眸一笑促成了一段因緣,也注定他們的愛情比常人走得更加艱難崎嶇。可他們卻攜手用愛戰(zhàn)勝了世俗,甚至贏得了天下,沒想到最后,她還是敗給了“色衰愛弛”四個字。
武后拍了拍賀蘭敏月,微笑道:“月兒,晚宴的獻唱準(zhǔn)備好了嗎?”
賀蘭敏月拉著高宗的手:“月兒不知道獻唱該穿什么衣裳,不如,圣上來幫月兒拿個主意吧!”
看見兩個漸漸遠去背影,一臉冰冷的武后轉(zhuǎn)過身,眺望起宮外火樹銀花街道,心想,如果再晚一日,現(xiàn)在會是怎樣?
思緒飄遠時,一個滿臉媚笑的紫衣太監(jiān)哈著腰走到她面前,低聲道:“娘娘,奴才已經(jīng)把袁一□□好了,今晚就可以送去月歡宮。”
她愣了片刻,方回過神,道:“孫滿貴,你辦事本宮很放心,散了宴,讓他來見本宮。”
麟德殿中禮樂奏響,武后和高宗在宮人簇擁下從側(cè)室步入殿中,入座的高宗舉杯同各國賓客祝過酒后,編鐘奏樂,舞劍作畫,民間雜耍等助興節(jié)目便輪番登場。
眾人正回味方才雜耍的趣味時,一陣沁人心脾的香氣飄了進來,就在此時,四個白衣飄飄的男子抬著一面大鼓走入殿中,在滿天花瓣的襯托下,跪臥在鼓面上的太平公主顯得格外仙氣十足,只見她身著金泥薄紗長袖舞衣,稍點綴朱釵的驚鴻髻,顯得分外清新淡雅。
待四名男子止步,長袖遮面的她緩緩起身,系著銅鈴的玉足一踏鼓面,順勢拋出衣袖,她用鼓面的踏響和銅鈴聲作樂中翩然起舞。
眾人嘖嘖稱奇,她竟能完美地協(xié)調(diào)奏樂與舞步,不僅奏樂繞梁三日,舞姿更是美不勝收。座上的高宗,捻須頗為得意:“不錯!不愧是我大唐公主。”
話音未落,鼓上的太平一腳踩空,墜下鼓。她捂著腳踝,環(huán)視滿堂賓客,羞愧的淚水決堤而來。見狀,心疼不已的高宗正要起身,卻被一旁武后輕輕拉住,使了個眼色。
武后對伏地啜泣的太平,威嚴(yán)道:“退下!”
聽到吩咐,太平猛然抬頭用怨恨地望了眼武后,依舊無動于衷地臥在原地。
僵持之時,席間走出一位年輕男子,只見他有著比女子還要精致的五官,可眉宇間卻透著濃濃的英氣,他身著一身緋色官服顯得異常沉穩(wěn)干練。他躬身抱起太平,看到武后點頭贊同,便走出了大殿。
晚宴接近尾聲,各國王子紛紛舉杯感謝大唐天子的盛情,最后大食國王子阿迪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用生疏的唐語道:“大唐乃禮儀之國……常說百行孝為先,是不是父親死了,兒子連父親的妻妾……也一并繼承照顧。”
皇帝看了眼武后,惱怒萬分的他心語:“這無理的家伙,這樣抓朕的痛腳,當(dāng)著各國貴胄,讓朕如何下得了臺。”
見皇帝沉吟不語,借酒壯膽的阿迪萊更加張狂:“陛下,做得很好……為什么就不能回答呢?”
送走太平的男子,這時正巧進殿,將一切看在眼里的他徑直走到阿迪萊面前,狠狠扇了阿迪萊一巴掌:“娘娘,德行天下稱贊,受萬民敬仰,豈容你說三道四,這巴掌我賀蘭敏之替大唐子民打你的!”
還沒等阿迪萊站穩(wěn),賀蘭敏之又是一巴掌:“身為大食國王子口無遮攔,若是挑起爭端,豈是你能擔(dān)待,這巴掌代你自己打的!”
賀蘭敏之說完跪在殿上:“賀蘭敏之出言不遜,又因一時義憤填膺傷了大唐貴客,請陛下降罪。”
見賀蘭敏之出手教訓(xùn)了阿迪萊,高宗心里很是痛快,可為了不失一國之君的風(fēng)度,他便道:“今晚,朕只想與各國貴賓同樂,若降了罪,豈不讓眾人掃興,朕不深究阿迪王子莽撞,賀蘭敏之,你倒杯酒給王子陪個不是。”
武后望著一臉泰然之色的賀蘭敏之,暗暗嘆了口氣,心語:“賀蘭敏月和他明明是親姐弟,一個只會給我添堵,一個就懂替我解圍,可惜啊!他們終究血濃于水。”
武后回到鳳儀宮,等候多時的孫滿貴就迎了上來:“娘娘,奴才把袁一帶來了。”
武后打量了眼孫滿貴身后青衣太監(jiān),只見他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渾身透著難得的英武之氣。
武后邁開步子,向他吩咐道:“你是袁一吧!”
青衣太監(jiān)點點:“是。”
“隨本宮來。”
袁一跪在大殿中央,感覺四周很靜,只聽到武后用銀箸撥動香爐所發(fā)出的碰撞聲。
“你可知道,武功高強的人那么多,本宮為什么會選你保護太平公主?”武后冰冷的聲音在偌大的殿中回響。
袁一緩緩抬起頭,借著昏暗的光線望向鬢發(fā)微霜的武后,回想起幾日前的遭遇。
那時,他還是長安城的捕役,執(zhí)行完公務(wù)正沿著官道往城里趕,看到一匹脫韁烈馬正在襲擊來往商旅。他沒多想,飛奔向前,以敏捷的身手跨上馬背,而后,用手臂死死地扼住馬頸,不過片刻,烈馬便喘不過氣來一個踉蹌倒地。
正當(dāng)圍觀眾人拍手叫好之時,他瞥見近邊馬車上,有位婦人正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瞧,正覺得婦人有些眼熟時,車上下來一名油頭米分面的男子,在他耳邊低語道:“想起我家主人是誰,戌時感業(yè)寺有請。”
見馬車走遠,他猛然回憶起婦人就是當(dāng)今叱咤風(fēng)云的武皇后。
“怎么不回話?”聽到問話,袁一方才回過神來:“奴才只是名平庸的捕役,實不知娘娘為何交此重任。”
武后搖搖頭:“平庸?你十三歲高中武狀元,十四歲隨軍出征南詔立功無數(shù),十七歲官拜寧遠將軍。”
過往的榮耀如同匕首般切割著袁一的心,他滿臉羞愧道:“奴才只得意兩年,十九歲時就跌入谷底,從此一蹶不振。”
三年前,還是寧遠將軍的袁一隨高宗參加封禪大典,御駕行至泰山腳下安營扎寨。傍晚,他在營地外巡邏,隱隱聽到呼救聲,他循聲走到草叢,瞧見朦朧月下一名身著鎧甲的男子,將肩上扛的宮女扔到地上正要施暴。
見此,他快步向前揪住男人,喝道:“什么人?竟敢在這里放肆!”
當(dāng)男子轉(zhuǎn)過臉的瞬間,他的鋤強扶弱的氣勢立減,心語:“是驃騎將軍!他出了名口蜜腹劍,今晚若壞了他的好事,以后,恐怕在軍中再無立足之地了。”
見他愣住,驃騎將軍冷冷一笑:“認出來了,就趕緊滾,別妨礙老子開心!”
他的腳不聽使喚地后退了一步,心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我一個小小的寧遠將軍能拿他怎么辦?明哲保身,走吧!”
聽到被撕開衣衫的宮女無助的哭泣聲,一團熱火從胸腔直沖到腦門,他踢開男子俯身抱起宮女,看著那張被凌亂秀發(fā)擋住的臉,憐惜道:“姑娘別怕,有我袁一在,不但保你平安,還替你向圣上討個公道。”
當(dāng)年,他為了所謂的正義,在圣上的營帳外跪了一晚,卻沒等來那個回營整理儀容的宮女,最后,一腔熱血的他卻落了個污蔑大將,革職查辦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