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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舊不肯松口,會完完全全放了她。
韓覃靠書案站著,冷笑一聲,才要張嘴,便見唐牧忽而丟筆入筆洗,激起一陣水往筆洗外溢著,隨即怒聲問道:“你仍不死心,仍想嫁給李大壯!”
“這跟李大壯有什么關系?”韓覃本來在等唐牧給個決斷,是徹底放了她,還是繼續就這樣逗玩她,誰知他竟一出口就扯到了大壯身上。
她下意識否認道:“我怎么可能想嫁給大壯,若二爺肯放我出府,我這輩子不嫁人都使得。”
唐牧不過一句話就戳穿了面前這小丫頭好容易替自己構起來的自尊與勇氣,此時強忍著笑意,艱難拉起臉邊往外走邊說道:“收拾完書房再睡!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談。”
*
次日一早韓覃才起來,便見唐牧仍是和顏悅色的在院中站著。他或者早就站在院中,因為韓覃在妝臺前梳洗時睜眼,仿佛就見他在外站著。他伸手道:“來,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韓覃還從未在唐牧面前發起過脾氣來,他這樣綿軟一個人,那怕錐子扎進去都能立即彈回來,最終任是自己吃虧受悶氣。韓覃不伸手給他,抱臂問道:“什么地方?”
唐牧在前走著,帶韓覃出穿堂往后院走去。小西院那兩所小院重新砸弄過的院子如今修繕成一座寬大的四合院,院門前那排爬山虎還在,墻壁卻是清一色的雨花石,上遮青瓦雨簾。一座雙遮檐的大門,門上匾還空著。唐牧抬頭看得許久,回頭對韓覃說道:“從你來的第二天,我就開始準備蓋這院子,如今院子新落成,你得給它取個名字。”
韓覃搖頭:“這是您的院子,我為何要給它取名,我不取。”
院內里迎門一座小小照壁,上面一首蘇東坡的《江城子》,卻是唐牧自己的書法,他如今臨歐體,唯最后‘西北望,射天狼’二句,書的端地是大氣磅礴,有傲視千古之勢。
進內中規中矩一幢正屋,并有東西二廂,院中兩口大銅缸,里頭浮著點點圓葉正在冒頭。蓮葉間還有幾尾金鯉娓娓而游。韓覃先進正屋,內里皆是嶄新的家具還浮著漆味兒,堂中紅木屏風隔出前后二廳,左邊起居右邊待客,東西兩梢暖閣置著起居古玩,這是尋常宴客之地,當不住人。
她繞過屏風往后,內院左右兩排三開間的平房,中間卻是獨立成一幢的一座大屋,這大屋梁柱皆以巨石為基,上面刻滿童子嬉戲,飛禽走獸并花鳥魚蟲,頂料皆用粗圓的杉木為椽,椽頭雕花,磚瓦皆雕著錦象、蓮瓣,遠遠看去又有大氣又有精致,是幢非常漂亮的南式建筑。
她先進這屋子,見內里皆是顏色清亮的黃花梨木家具,堂上字畫亦皆是唐牧手筆,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可笑:“二爺自書自掛,也算自娛自樂了。”
她轉身往外走著,出屋子到后院,后院兩排抄手游廊一左一右,左邊往后是一處荷花亭池,池下一架水車轱轆轆轉著,取水往高處一臺一臺而上。韓覃揚目去看,見那水車打上來的水一直要流到這屋子二樓高處的地方才凌空落下,恰是一匹人造的瀑布,落下后再流往荷花池中。
往右邊自抄手游廊一路走過,原先當是小西院后院的地方如今皆以花草圍飾,中間一幢獨幢屋子,其精致當比方才后院那幢,雖有意要進去看看卻終是忍住,轉身自游廊一直穿正屋到外院,唐牧亦跟出來,說道:“你外祖父與柏舟想必不日就要到京,你在我這里也住不多時日,若想在走之前住住新屋,不如今夜就搬來住著?。”
韓覃有些驚訝,故意刺問唐牧:“難道這竟不是二爺給您要娶的新婦所置備的院子?我怎好提前搬進去住?”
唐牧叫她說的莫名其妙:“我何曾說過要娶新婦?”
韓覃不語,盯著那銅缸中金魚游得許久,搖頭道:“我在東廂就住的很好,您這新院才落成不久,我不過幾日就要走,也不想再住它。”
“韓覃!”唐牧見韓覃要走,一把抓住她手腕,指著院門照壁道:“你還得給這院子取個名子才能走。”
韓覃回頭,見唐牧冷冷盯著自己,是不容她抗拒的神態,只得又軟下來點頭道:“好。”
他雖好性子,但收拾她打她屁股時的疼痛韓覃還沒敢忘掉,雖漸漸敢耍點小性子,終究不敢狠惹他。
她考量許久才道:“《化度寺碑》上有一句:避心定水,涉無為之境。就叫它避心院吧,或者住在其中的人果能涉無為之境而得佛菩薩護佑,也算有福之人。”
他昨夜抱韓清出門不知去了那里,但若果真因昨夜而結一段緣,或者他也會像前面那個唐牧一樣娶韓清回家,到那時,這院子仍會是韓清住著,而于唐牧來說,亦會是一段未成婚已相思的佳話吧。
☆、第50章
韓覃丟筆,轉身出院門,迎門便見喬惜存與多日不見的大壯在門外站著。她多日不見大壯,撲上去抓住他手臂搖問道:“這些日子官府的人可曾為難過你?天熱炭行沒生意,若你無事自可關門四處去逛逛,不必狠守著它。”
“吭!”喬惜存清了清嗓音,斜眼望著韓覃抓大壯的那只手:“你的小炭窯生意只怕要自己照料了,我和大壯新盤了幾處炭窯,他得替我照料生意去。”
韓覃抬眼問大壯:“真的?”
大壯有些不好意思,摘掉頭上軟帽摸了摸腦袋才道:“喬娘子不嫌棄我,想跟我湊成一家,我不好不聽她的。”
他一點一點往外錯著,錯開韓覃的手又看了喬惜存一眼,見她面上顏色緩和才如釋重負的深出口氣,顯然這娘子還未娶到家,軟骨妻奴的地位已經是定死的了。
韓覃不可置信的笑起來:“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壯你能娶這樣一房又有財又有貌的美嬌娘,京城這一趟果真是沒有白來。”
喬惜存仍是斜眼冷哼著,捏拳遞給韓覃那兩只累金絲的鎖扣:“還給你,咱們兩不相欠,我一樣有高門大戶的院子,如今也該回去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韓覃見她拉著大壯轉身就要走,忍不住上前又說道:“我過幾日也要搬家,光祿寺少卿韓復府上有我家的院子,若你們還要找我,只管往那府上找去。”
喬惜存回頭見唐牧在后面冷冷盯著自己,垂眉點頭道:“我早曉得,你回去吧。”
*
仍是此間,早些時候,剛從被窩里迷迷蒙蒙爬起來的喬惜存被淳氏帶到此,便見唐牧在院門上站著。她自打到這里,難得與唐牧見一回,幾番下來也知唐牧對她根本沒有動心思,便也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抱臂問道:“二爺叫奴家來所為何事?”
“當初你憑著一封常德的書信到這府上,幫了唐某很大的忙,唐某從心底里感激你。”唐牧回頭盯著喬惜存:“但若不是我這府第,你如今這條小命只怕也早跟著常德一起到了陰曹地府,我說的可對?”
喬惜存抽帕子出來揩著眼眶:“二爺說什么就是什么。”
唐牧道:“如今我這里卻不能再留你了,宮里一眾太監那里我都打過招呼,想必再沒有人會為難你,如今你可還有去處?”
喬惜存絞捏著那帕子,恨不能將它絞個稀爛:“有,奴家一樣有家有業,怎能連個去處都沒有。”
唐牧道:“那就好,你趕天黑之前搬出去吧,我知道你來時所帶也不過一點細軟,收拾起來很容易。”
他轉身要走,喬惜存忙叫道:“二爺,奴家還有個人情。”
唐牧停住:“說。”
喬惜存道:“奴家想把那大壯一起帶走,回去替奴家做個看家守業的男人,還請唐大人替我說合。”
唐牧聽完笑起來,點頭道:“你有這想法倒是很好,西山小炭窯也不能再叫他管著,我給你份嫁妝你自己置幾處炭窯叫他打理去,往后不準叫他再與韓覃往來。另外,你拿走的那兩只鎖扣,一會兒還給韓覃。”
喬惜存雖不知韓覃與唐牧具體的關系,但卻也是親眼見過韓覃穿著唐牧衫子的人,她抬眼看了看這座新院子,忍不住問唐牧:“二爺,奴家最后一點好奇,您卻必得要回答我。”
“說。”
喬惜存問道:“這院子果真是二爺替韓覃置的?可我聽聞她很快就要走了。”
“喬惜存,淳氏與鞏遇皆提點過你,我卻還得再提點一遍。這府中曾住過的婦人叫陶金枝,是我唐某買回來的妾室,但韓覃,她一直生活在太原府,與我唯一的關系,就是父輩間同門的情誼,你可知?”唐牧仍是笑著,說出來的話卻叫喬惜存有些骨寒:“人死如燈滅,常德雖不算個壞人,但得罪過的人卻不少,你如今拿著他的贓財若想出我這里還能有份安穩生活,就得乖乖閉緊嘴巴,不要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