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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起身道:“也罷,我也該回家了。”
待陳啟宇送過唐牧進院子,梁氏展著那只匣子輕聲叫道:“唐大人給了妾身好大一注財,這可如何是好?”
陳啟宇接過盒子,見內(nèi)里滿滿當當一匣子的珠寶,他撥開幾只金鑲玉小墜珠拈起一枚累金絲包翠玉的鎖扣兒來在手中磨得幾磨。四年前在永安禪寺,他見個小姑娘抱著棵小樹掛在半空中,她衣領(lǐng)上恰就扣著一排兩只這樣的鎖扣兒,卻是紅翡的。
見梁氏仰面巴巴兒的望著自己,陳啟宇將那盒子接過揣入懷中才道:“這是先生出外差時自外頭買了要送給家中妾室的東西,不過是他喝醉了才到處亂送,明早我還給他即可。”
唐牧無妻滿朝皆知,陳啟宇只得托個妾字。畢竟怡園去的人少,誰也不知道他那里究竟有沒有養(yǎng)著妾室。
梁氏鬧了個好沒意思,冷哼一聲道:“唐牧也真夠小氣,難道醉醺醺跑到這里來就為耍弄妾身一回?”
她氣呼呼轉(zhuǎn)身往西廂去了,陳啟宇重新打開匣子取那鎖扣出來,借著正房中的燈光扭轉(zhuǎn)著看了許久,轉(zhuǎn)身進了東廂。
唐牧醉醺醺仍還不想回家,任憑馬車搖搖晃晃卻也無處可去。回到甜水巷后叫鞏兆和扶進浴室沐洗過再送到床上,心中越發(fā)覺得燥動無比。坐起來吩咐要走的鞏兆和道:“你今夜不必守著,叫淳氏進來,她應(yīng)當買了個女子進來,叫那女子來見我!”
鞏兆和忙出來尋到淳氏,在她耳邊言說幾句,淳氏邊聽邊點頭,聽完撩簾進屋穿到臥室,在臥室門上壁龕前的供桌旁躬立著叫道:“二爺,老奴來了!”
“哦!”唐牧問道:“我記得你買了個寡婦回來。”
淳氏忙回道:“是,自牙婆那里挑了一個,年歲雖小些,端地是個絕色。喬娘子也在,她可是您點了頭才讓住進來的,你看要那一個?”
唐牧才二十多歲的年級,喝了太多鹿茸酒燥火郁結(jié),此時心中有兩世的郁悶,唯求有個婦人就行,那還有挑的心情:“不拘那個,隨便叫一個來吧。”
淳氏點頭應(yīng)過,疾步出怡園正院過穿堂出角門,快步走出夾巷另到一處小院前敲門,高聲叫道:“喬娘子!”
門上小丫頭開門,淳氏叫道:“喬娘子,快起身打扮打扮好去伺候。”
喬惜存已經(jīng)寬衣解發(fā)睡在床上,見淳氏直接闖進臥室,翻身起來跳腳就去找釵環(huán)挽頭發(fā),挽到一半突然慢慢彎腰,艱難轉(zhuǎn)過身來苦著臉哎喲了一聲:“嬤嬤,我昨天來的月信,如今……”
淳氏氣的跺腳,活到二十六七歲,唐牧好容易要松口要尋個婦人,這個竟就壞了肚子:“你自己不爭氣能奈我何?”
她大步出門轉(zhuǎn)身穿過那爬山虎壁又到另一處院子上敲門:“陶娘子,陶娘子!”
珠兒才一開門淳氏忙搶進屋子,進門就指著韓覃問說:“你可也來了月信?”
住在一起的婦人們月信愛傳染,往往一個來了兩個三個都一起來。韓覃從妝臺前起身道:“才走不過兩天。”
淳氏拍掌道:“那就好,快跟我走。”
韓覃與喬惜存這些日子在此聽淳氏說了些講究忌諱,但淳氏此婦人對誰都冷冷淡淡,她不與人親近,也不愛主動親近于人,是以韓覃到如今也沒有與她深談過。她跟著淳氏一并往前院走,走到正院時心道:是了,正是這家。
她當初到怡園,只進過飲冰園與內(nèi)院,別處再沒有踏足過。這些日子淳氏拘著她們一直在后院住著,并沒往前院帶過,所以韓覃也是到這院子才認出老地方來。
這院子當有修繕過,進正房也不再是原來的陳設(shè)。淳氏在房廊內(nèi)止步,回頭叮囑韓覃道:“陶娘子也要記住自己的身份,您的被褥就在迎門龕室旁那柜子里放著,可不敢托大睡到床上去。”
韓覃點頭道:“奴家曉得!”
她推門進屋,見這臥室中迎門裝了引燈的壁龕,柜子上唯有一盞引燈明滅著,內(nèi)里卻是烏黑一片。韓覃先自旁取了盞繪著稚子戲春圖的瓷燈臺引上高燭擎在手中,繞過壁龕踩著柔軟無聲的密毯進內(nèi),見屋子里拔步床亦調(diào)換了方向。
她原以為唐牧要見她和喬惜存,至少該是白天光亮的時候,但現(xiàn)在又何妨,她既打定主意要拿自己作祭,這樣黑燈瞎火的時候單獨相談,或者他心有憐憫,會更加可憐自己一些吧。
韓覃持著燭臺一步步走到床前,便見唐牧只穿著白棉中單盤腿坐在床頭。
他還是當初的容樣,隨著年級漸長五官越發(fā)柔和,倒比年輕的時候更顯出帶著儒雅的俊朗來。他是年齡越大越好看的那種男人。
她喚道:“唐修撰!”
唐牧聽到喚聲抬頭,昏黃的燭光搖曳中面前穿著月白色直領(lǐng)長衣的年輕女子,面容在燈影下他有些看不真切,唯見她下頜上一粒珠砂痣嬌艷欲滴。他并不答言,接過燭臺放到床頭,拉這婦人坐到床沿上,抬高她的下頜就去撫那粒朱砂痣。
那還是韓覃十二歲的時候,有一回在籍樓的閣樓上,歪趴在一只引枕上暑困。側(cè)仰的下頜,頜上一粒守宮砂,埋在膩如玉脂的肌膚下,嬌艷欲滴。
守宮砂那種東西,本要埋在私癖處。可那個老尼姑如了,為了迷惑他,將粒守宮砂埋在那孩子的頜下。那是含著邪癖和罪惡的誘惑,在他腦中只閃得一念,封存到今,因這婦人頜下的朱砂痣,那邪念騰然而起,彌漫全身。
他撫得許久,又伸拇指來揉她的唇瓣,來回揉搓得許久,韓覃覺得有些別扭,扭過頭不肯再叫他掏弄,擦了把嘴回頭才要張嘴,唐牧已經(jīng)貼唇吻了上來。
一股略惺的酒氣,合著成年男子口齒間的熱氣,他兩手掰著她的臉,已經(jīng)伸了舌頭過來,在她口齒之間搜掠。
韓覃腦中懵的一聲響,狠命扭頭掙扎著奪開他的唇,躲過他唇間熾烈的氣息張嘴叫道:“唐牧,唐牧你別這樣,你聽我說。”
她話音才落,只覺得肩膀一涼,身上那件睡衣便已叫他拂落。
鹿茸本是大補,再唐牧未曾沾過女人,心中又有些不明不白難以抑制的情愫叫面前這婦人撩撥著,定神許久仔細去看她的容貌。這婦人的容樣兒亦叫他心熟無比,叫他憶起當年自己照料過的小姑娘,圓萌萌的眼兒尖尖下巴,一點檀唇叫他想起她吃酥糖時的樣子。唇角沾著一抹糖酥,他曾有心,想要伸手替她撫掉,卻又怕管不住自己心頭的邪癖,于是只能看著。
唐牧疑心自己是思念那小姑娘過甚起了幻覺,把眼前這婦人當成了韓覃,他心火燥動難忍,又那小姑娘的容顏在他眼前反復(fù)出現(xiàn)讓他越發(fā)煩躁,不想再看這小婦人的臉,遂一把拎韓覃翻身趴在床上。
韓覃疼的一聲尖叫,罵道:“唐牧你個畜牲!”
“二舅,我是嬌嬌呀,你記得嗎?福建來的柳琛,你的外甥女。”韓覃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唐牧猛然清醒,停了手翻身上來披上衣服去看側(cè)伏在床上那女子的臉。他此時才憶起頜下生著朱砂痣的女子,還記起她曾一聲聲喊過二舅。
他本不善飲酒,但醉的厲害未曾細細思量,這時候一聲柳琛叫他赫然清醒,屈膝半跪在床上就去扶那女子的臉。韓覃往床壁上貼著要躲他的手,左突右突終于叫他捏住了下巴。
唐牧手指略使勁將她的下頜抬起,便見那地方仍有一點淡紅色的點,卻遠不是一顆痣那樣濃艷。他心中亦隱隱猜到些什么,掀開她松散在枕側(cè)的長發(fā)手指一絲絲往內(nèi)觸著,待觸到右側(cè)那一條薄薄細細無發(fā)的疤痕時,手指如被針刺般猛的縮了回來。
那是當年如了為了誆言柳琛失憶,故意叫人將她的頭砸破,從而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身疾步走到窗前,背身站了許久又走回到床邊,一把扯掉緊裹被子的韓覃厲聲叫道:“韓覃!”
韓覃終于醞釀好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扭著酸痛的腰肢緩緩坐起身來,收兩腳盤坐在褥子上,挑眉應(yīng)道:“是,我是韓覃。”
唐牧喘著鼻息回過頭來緩緩屈膝,單膝跪在韓覃面前,看她一頭順滑的青絲自耳側(cè)緩緩?fù)厍奥渲兴浩频拈L衫甚至掩不住胸前春/光。那張才經(jīng)過人事的臉上微帶酡紅,唇角勾起帶著些惑人的嬌艷,她面上早已沒了六年前那樣的清麗純真,恰是最能誘惑人心的尤物,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卻又強撐著一股倔意。
他指著她鼻尖說道:“李書學(xué)有病又不寫在臉上,我也不過誤殺,你竟要以貞操為祭替他報仇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