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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婷雙眉倒豎,半天擺出委屈的樣子,“梁欣你怎么這樣?”
“我怎么樣?”梁欣坐下扒飯,“我平時不就這樣嘛,我們有好的時候?你自己搞清楚,你不是這家的主人,請擺正自己的位置,這話我說了不下一百遍了。像你這種,頂多就是狗仗人勢。”
王婷氣結,向舒慶年求救,“舒叔叔你看她。”
舒慶年嘴角掛著笑意,自然只是當這是兩個孩子間的胡鬧。他對王婷沒什么感情,只是資助人。因為覺得舒清華多個朋友對于他的性格改變有好處,所以不反對她住自己家。對梁欣卻不同,他與梁欣十分投緣,兩人之間的心意相通說起來微妙得他自己都覺得有趣。
他了解梁欣的性子,不會無故讓人下不來臺,這會兒只能是嘴角掛笑與她換了個眼神,然后看向王婷說:“我一直沒把梁欣當外人,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白拿我的錢,白住家里。在我和清華眼里,她不是保姆。你年紀小,但有些道理得懂。梁欣比你對這個家貢獻大,值得我去尊重。你白享受了那么多好處,應該感恩,而不是理所當然,知道么?如果我資助你只是增添了你的優越感,最后可能還會成為白眼狼,你想我會愿意么?”
舒慶年說話柔和,但這話卻是十分刻薄的,到底是插了把刀子在王婷心里。她的自尊敏感是在骨子里的,這會兒只覺得胸口陣痛無地自容。她又看向舒清華,舒清華卻放下筷子徑直上樓去了,并不參與這些是是非非。擱以前他會幫梁欣,現在他直接不管。
王婷坐在桌邊低下了頭,悶聲說了句:“對不起,叔叔。”
“你不尊重的是梁欣的勞動成果,對他說。”舒慶年夾了菜往嘴里送,并不去在意這小姑娘的心思,說實在的也體會不了。有些話說得直接,說起來并不是害她的。但王婷是不是能領會,他就管不了了。
這事以王婷向梁欣道歉為終,面兒上是和氣下來,實則是真正地撕破了臉皮結下了梁子。梁欣在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做好了新學期開學和她各種撕胯的準備,然而她卻被舒慶年攆出了舒家。說攆可能不太好聽,然而就是她又回到了學校住的情況。
舒慶年說:“白養的沒關系的人和家里離不開的喜歡的人,要選哪一個,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瞧著兩個小姑娘是對頭,他不在的時候還不知道斗了多少口水,再放在一處,這不能。
梁欣感謝他的英明,至少自己不用戴著涼帽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了。保姆這事兒輕松,賺的錢也比賣水果多,是美差。
王婷雖然離開了舒家,但和舒清華的關系卻沒有疏淡到不熟前的樣子。兩人座位都在前排,倒是還保持著朋友關系。當然,和舒清華做朋友與和其他人做朋友是極其不一樣的。除了問問題,其他話說得少,鬧騰的時候更是沒有。
梁欣偶爾在后排與周曉霞、莊敬言混鬧的時候會與舒清華目光碰個正著,總有種他在盯著她看的感覺。然而一瞬舒清華就錯開了,繼續埋頭跟王婷討論題目。只一恍惚,梁欣只當自己是錯覺罷了。
1982年的暑假,梁欣初二結束,與莊敬言和舒清華幾個人之間的關系成了穩固狀態。她與舒慶年成了往年好友,他會帶她去廠里玩。那漫天的酒糟味熏鼻子,卻是養活了不少家庭的存在。
1983年,梁欣中考,發揮穩定,成績優異。同時大哥梁明參加高考,與前世一樣,名落孫山。許青蓮毫無二話掏了錢給他復讀,同時要求梁悅退學下來供梁明讀書,再度刺激了在磚廠打工的梁俊。他拿出自己攢的私房錢,第一次和許青蓮唱了反調,讓梁悅上了初中。
上高中面臨擇校,梁欣惦記梁奶奶無人看顧,想盡可能多地勻出時間來陪她,選擇了縣里高中。周曉霞和莊敬言因為成績高低不就,剛好夠縣里高中的分數,遂和梁欣一道。而舒清華和王婷則以十分優異的成績去了市里讀書,與梁欣徹底成了兩路人。
1984年,高一臨近結尾,發生了一件大喜事,一直被人稱為“不會下蛋的母雞”的梁依萍有了身孕,懷上了孩子。公婆大喜,對其百般照顧捧供,然而一直對她百依百順的王建山卻變了性情一般,對她不冷不熱起來。
梁欣的一整個高二都是在見證梁依萍的變化,肚子一月圓上一個度。老天爺在樣貌上對她實在是厚愛,她神奇地只長肚子不長肉,臉上也沒有討人嫌的妊娠黃褐斑,肚子上也沒有撐出可怕的妊娠紋。一直到臨盆,遮起肚子來還是美人一個。
興許是有了孩子心懷感恩,梁依萍孕期的脾氣性格倒比平時好上許多,一點點滲出些母愛的氣息。對于王建山的冷淡,她都能稍稍忍下。要擱以往,早就暴脾氣掀翻了屋頂。而現在她是一門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好,她就好。
☆、37.◇◇037◇◇
梁依萍生產那一天梁欣恰好周末在家,與以往每次回來一樣,一早吃了飯便拎了一袋子水果去王家看她。這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十分渾圓,看起來像要撐爆的皮球。這會兒是三月份,暖而癢的春季,梁依萍坐在堂屋前曬太陽。
梁欣進門的時候剛好見著王婆子在勸她,說:“還有半月就到生產期啦,起來多走走,到時不受罪。”
“累啊。”梁依萍嘟囔,瞧見梁欣進了院子,卻又撐著腰站了起來,招呼她,“欣兒來啦。”
梁欣把手里的水果給王婆子,伸手去扶她,“是要多走走,你這平常一點事不做,運動也沒有,生的時候可艱難呢。”
梁依萍把手給她,“一個人走來走去傻不傻?今兒你來了,你陪我出去逛逛。”
對于梁欣對生產諸事上的通熟,梁依萍早見怪不怪了。起初的時候還會質疑她,笑她:“你跟生過一樣?你一個姑娘家你懂什么?”
梁欣也不藏掖,“我懂得可多呢,你聽我的準沒錯。”
她前世什么事沒經歷過?生孩子這點子事,自然知道得清楚。況且后來日子變好了,講究科學育兒,她也是學了不少。她前世生孩子早,重生之前已經抱上大孫女了。
她說得話多少都有道理,梁依萍后來再不質疑她了。
梁依萍喜歡她陪自己出去逛逛,一個人逛著累,多個人多個伴,說說話身心都得到些緩解。梁欣跟她說些學校的事情,每每這時候總覺得自己真個青春得不得了,這是她前世渴望還沒經歷過的生活。而梁依萍呢,自然跟她說些村里村外的家長里短。
她對王建山頗有怨言,“心寒啊,總覺得這樣就沒過頭了。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只好忍了。”
“你跟姑父溝通過沒有啊?他到底怎么回事?這有了孩子,不是應該高興嘛?”梁欣一直搭手虛扶著梁依萍,“懷孕時候這樣,不應該啊。平常當皇后捧著,這會兒更應該捧著啊。”
梁依萍搖頭,“他回家的時候少,又聽他媽的話,跟我分了地方睡,哪有什么時間講話?他也不來看我,都是他媽伺候的我。”
“早勸了了許多遍,這樣不利于夫妻感情,干嘛分床睡呢?”梁欣慢踩著步子,“你這樣啊,可能得不償失呢。他不知道你辛苦,怎么會心疼你?”
梁依萍出了口氣看向她,“家婆說得有道理,我這不也是怕睡一起有個萬一,傷了孩子嘛?這好不容易懷上的,是不是?”
總歸都快生了,梁欣再說有的沒的那話也是沒用,索性不說了。梁依萍也岔了話題,問她,“那個小男生還給你寫信呢?”
“寫。”梁欣笑笑,“一個星期一封,寫了快兩年了,真是難為他了。”
“這是何苦,當時怎么不跟你在一個學校讀?”梁依萍是直來直去的性子,覺得心里想嘛,照著做就是了。
梁欣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他成績好,去市里更有前途。小姑你也別瞎琢磨,誰知道他是什么心思。總之我沒多想,我就當他是個孩子,再多沒有的。現在不在他家打工了,不能每月都賺錢。還好舒叔叔幫我,寒暑假讓我去他廠里打工,給我不少的工錢,我知道是多給了的。我是感念舒叔叔的好,順帶對他寬容些。他那性子,實在不能過日子。”
梁依萍笑,“你想得可真遠,這就過日子了?”
梁欣見她打趣自己,輕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瞎說什么呢,虧你還是長輩。”
梁依萍又笑了一陣,方才收了。對于自己這侄女兒,她現今算是十分了解的。較真起來,在許多事情上,她比自己還老成,想得也更為實際通透,沒有絲毫小女兒家有的幻想和不接地氣兒。有時候會有錯覺,這是個經歷過人生百態的人物。但瞧她那能掐出水的粉嫩臉龐,和那股子對生活的熱情,又實在不像。梁依萍搖頭,大覺得自己這侄女兒今后一定是只金鳳凰。
聊罷了舒清華,梁欣又例行公事地問了問自己家里的情況。雖然來往已經變得極少,但總不能一點情況都不做把握。她高一結束的時候梁明第二次參加高考,又光榮地落了榜,但許青蓮還是堅持又讓他復讀了一年。她一直是最偏心梁明的,自然不會輕易放棄。這會兒梁欣高二,他又再一次面臨高考。
梁欣跟梁依萍說梁明在學校的情況,不過是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很穩定,分數漂亮。梁依萍嗤笑一下,說:“他沒用,你瞧著吧,今年準還考不上。”
梁欣笑笑,“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梁依萍嘴巴硬,但其實不過是她不喜歡梁明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