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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欣踩著板車回去,到家發(fā)現(xiàn)梁奶奶不在床上躺著了。想來是能下床走動了,心頭松了口氣。梁欣打算把今兒賺的錢塞起來再做飯,等梁奶奶回來吃。她把自己藏得錢挖出來,連著今兒賺的,又細(xì)細(xì)數(shù)了一遍。心頭記著小本子上的數(shù)目,卻怎么算怎么少了兩塊錢。
梁欣數(shù)了很多遍,還是少兩塊。她心里直犯嘀咕,想著難不成自己記錯賬了?這家里沒別人了,別說梁奶奶發(fā)現(xiàn)不了這藏錢的地方。就是發(fā)現(xiàn)了,她也不會從中偷摸拿走兩塊的。
犯了一陣嘀咕,確實(shí)少了兩塊,梁欣一時也沒個頭緒。她只好在小本子上加了一筆:2元。
把錢換了個地方,繼續(xù)重新收好。梁欣到了外間,瞧著家里也沒什么吃的,便燒了米粥。房子角落的灰缸里有梁奶奶的腌的酸菜,都是切碎了腌的。梁欣捏了兩團(tuán)出來,燒熱水洗了,炒了一盤出來。
等菜炒好,梁奶奶從外頭回來,慢著步子進(jìn)屋,坐下就說:“欣兒回來啦?”
“嗯,飯做好了,奶奶吃吧?!绷盒腊衙字嗍⒑?,拿出饅頭。
“這天太冷了?!绷耗棠棠闷鹂曜樱骸叭ド狭颂藥瑑龅秒腩^全麻了,好容易爬起來。”
話音剛落,梁依萍到了屋前。她手里端著碗,上頭用布蓋著,到屋里方才掀了,說:“要知道梁欣回來,家里做飯了,我就不送來了?!?
梁欣伸頭看了一眼,是一碗紅薯粥,比她燒的白米粥可有味多了。她把碗端到梁奶奶面前,說:“不算白送,讓奶奶吃?!?
梁奶奶又要往梁欣面前,梁欣抬手一擋:“奶奶快吃吧,吃完我給你生個火盆,你在家烤烤。”
“吃吧吃吧,別瞎客氣。”梁依萍把梁奶奶的手按回去,梁奶奶只好把白米粥換成了紅薯粥來吃。
梁依萍在桌子旁邊坐下來,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著梁欣問:“怎么樣???吃完去找她理論去不?”
“去。”梁欣道:“要不我回來干什么?我辭了主家一頓飯呢,就為這事兒?!?
“要不要姑媽陪你一起,給你撐個場子。我就往那站站,也有她怕的?!绷阂榔嫉?。
梁奶奶大概聽懂了話語里的七八分,只問:“找誰理論去?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梁欣咬了口饅頭:“奶奶你在家取著暖,往后別的事都少管,沒的氣壞了身子,不值當(dāng)。要出頭的,你告訴我,砸鍋還是上房揭瓦,我都能!”
梁依萍聽這話笑:“這是我認(rèn)識的大侄女么?”
“還不都是你帶壞的!”梁奶奶拿筷子打了梁依萍一下,又看向梁欣:“梁欣可別學(xué)你小姑,那么潑辣做什么?你還小,要你出什么頭?你好好念書,就成了,其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再不管,不知您又被誰氣倒下了?!绷盒赖?。
梁依萍只在旁邊笑,樂得很。
梁奶奶瞪了她一眼:“當(dāng)我老糊涂呢!是不是找姓王的去?不許去,好生在家呆著!”
“媽,那你可就管不了了。我看啊,今天欣兒要不要說法來,心里慪的氣可解不了。總之我跟著她,不會叫她吃虧的,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梁奶奶看向梁依萍:“我怕好好的孩子被你攛掇壞咯!就你給起的勢,一次兩次就被你給帶偏了道兒了。咱們欣兒仁義,跟你不一樣了?!?
“瞧您這話說的,我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人一樣。我是您親閨女哪,比孫女兒親!”
“親也不能這樣!”
梁奶奶是站在大人的角度上護(hù)著梁欣的,梁欣自然知道。但也真如梁依萍所說,這回不要個說法回來,她是不會算了的!
吃完了午飯,哄得梁奶奶在家挨著火盆子取暖,梁欣便跟梁依萍出去了。沿著莊子,一直往東去,路上梁依萍就問:“你想怎么著?”
梁欣道:“先找石子兒轉(zhuǎn)頭瓦礫子,往她家扔去,把她扔出來再說!”
梁依萍簡直要捧肚子笑了,扒著梁欣的胳膊問:“梁欣,你跟小姑說,你到底咋的了?受啥刺激了?”
“沒受啥刺激,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梁欣還是一本正經(jīng)的。
她越一本正經(jīng)說著那撒潑的報復(fù)法子,梁依萍就越覺得她好玩。笑了一氣,直要直不起腰來,也不管她是咋的了??傊@幅模樣,瞧著比以前那是順心太多了。
而要說真咋的了,還是昨晚上回來路上遇到那事。那事兇險,只差那么一步。如果真的發(fā)生了,梁欣覺得讓自己殺了那男人自己也下得去手。割肉挖眼的惡毒事,許也是做得出來了。即便沒發(fā)生,那男人被拍了一磚頭,又被莊敬言踹爛了自行車給扔進(jìn)了河里,也是極解恨痛快的。
打那后,梁欣不想做好人了。你做再好的人,在別人眼里未必好,哪日不幸,該遭的罪還是要遭。如果你壞了,興許旁人還不敢欺負(fù)到你頭上。像梁依萍這樣,十里八村的見著她就避,這會兒想想一點(diǎn)兒也不是壞事。這會兒讓她跟梁依萍狼狽為奸,橫行鄉(xiāng)間,她愿意得很呢!
到了王嬸子家那頭,白日里大門是開著的。梁欣偏不去敲門,撿了一堆的石子兒磚頭往她家院子里扔。扔一塊,嘴里高聲一句:“給王嬸子問好!”
冬日里田間沒事,誰家都閑。男人們吃了飯出去打麻將打橋牌,女人們一窩堆在家里做針線。就這會兒,許青蓮也正坐在王嬸子家的堂屋里呢,跟莊子上的幾個婦人一起。
聽著外頭叮當(dāng)響的,婦人們不過問一句:“有誰找你呢?你出去看看。”
王嬸子放下手里的針線,剛出門剛好一顆石子兒落了下來,正打在她胳膊上。隔著棉衣,倒不疼,她叱罵一句:“哪個小王八羔子,作死呢!”
“嬸子許我進(jìn)去不?”梁欣站在門口,探著頭問。
“梁欣?”王嬸子側(cè)頭看了看。
梁欣從門側(cè)出來,笑著道:“還有我小姑哪,來問您好,好些日子不見您了,想得慌!”
王嬸子一聽這話就瘆得慌,知道這兩人來沒好事。她伸手往屋里招了招,對許青蓮說:“嫂子快出來,你這大閨女發(fā)瘋哪!”
“發(fā)什么瘋?”許青蓮擱下手里的東西出來,只見梁欣笑意盈盈地進(jìn)了院子,手里還拿著磚頭。這哪里還有好人家姑娘的樣子,許青蓮眼睛一瞪,厲聲道:“梁欣,你要死了!”
“我要不要死的,是我的事。”梁欣還是笑,看著屋里的婦人都出來了,然后看向王嬸子,盯著她說:“你把在我奶奶面前說的話,在我面前再說一遍。說得一字不差,今兒我就算了,要是差一個字,我今兒就是個瘋子?!?
王嬸子明白她是找上門來算賬的了,心里著急,偏男人又不在家。她看看梁欣,忽有些討好意味,笑著道:“欣兒有話好好說,動粗做什么?”
“我不跟你動粗,你把我奶奶氣回家躺著!你能耐,你怎么不沖我,你沖我奶奶!你到處說我瞎話,這賬也要算!”梁欣顛了顛手里的磚:“暑假的磚搬多了,最知道有幾斤幾兩了。也最知道,這一磚下去,是個死還是個殘。”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這會兒王嬸子氣弱得很,下意識往許青蓮身后躲了躲,小聲說:“嫂子,你管管呀!”
許青蓮砸手:“我也得能管的了?。 ?
看梁欣這六親不認(rèn)的樣子,其他婦人也不敢出聲,只有看熱鬧的份。原來王嬸子在她們面前說的話,她們也知道的,只許青蓮不知道。說她親閨女的,自然不能讓她知道。
許青蓮看向梁欣,不過問她:“你發(fā)什么瘋呢?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