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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口否認,未必是睜眼說謊,可能她只是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也許我們也都做過與她相同的事而不自知。
而又我究竟記得什么?
蠢蠢欲動的一九九?年代,不管是精神的肉體的物質的還是情感的,所有不可告人與難以負荷的悲憤,都即將尋著了社會轉折的裂縫后一次潰堤噴涌盡出,無遠弗屆漫竄而不知所終。
那種氣味像硫磺,又像燒干的湯鍋,一陣一陣地冒煙。
一九九?年代,關于這座島的很多謊言都將被毀滅。“立法院”里不甚安寧,校園中言論對立的社團沖突漸漸浮上臺面。時代的變動,不過是舊的謊言被揭穿,新的謊言立刻補位。總有太多不擅說謊的人,在這樣的落差中一跤滑倒,而從此不知道還能相信什么。
野心者都已看到他們可以爭取的舞臺。他們看到從前緊拴住整個社會的螺絲已開始松弛腐銹,大好時機已為所有想翻身者打開了大門,受害者的光榮標簽幾乎來不及分發。我卻無從感受到那種期待的喜悅。
關于這些可寫入歷史的事件,我一概不記得詳細的來龍去脈了。我想,我患了一種跟萊妮芮芬史達爾相同的失憶癥。因為這是一個盡管可以把錯誤推給歷史共業的時代,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曾助長過某樁不公義的犯行,所以承認自己是不知情的共犯,或許才是人性化的表現。
大歷史從來都只是少數人的劇碼,如連續劇一樣演完一檔換下一檔。就算發生了戰亂,家破人亡,活下來的人不過同蟲蟻一堆,驚嚇之中蠕動四散,繼續開始覓食筑窩,并且不忘交配,努力繁衍。
時代無論再怎樣地天翻地覆,我仍只能像夏末之蟬一般,緊緊攀住我的棲木,唱著屬于我的記憶。
萊妮芮芬史達爾記得的是她的電影,那是當她走到了人生盡頭,當一切脫落腐朽后,還能夠剩余的核心。
而我記得的是,我的失望。
人生再復雜再深奧的道理,其實最后都可以簡化成兩個字:時機。絕大多數的失望之所以會發生,則是因為這兩個字: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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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稍早,我才將母親的骨灰壇從南勢角的廟里請回了家。
父親過世剛滿四十九天,這回決定不放在廟里供奉,讓父親和母親都干脆搬回家里,免得再過兩年自己連去上個香都氣喘吁吁感到吃力。當時的打算,以后就把二老帶在身邊,反正自己也無后人供奉,不管將來進了醫院還是養老院,上天堂抑或下地獄,不如一家人聚在一塊兒,也算彌補了多年不孝的遺憾。
話雖如此,當我面對著擺在客廳中央茶幾上的那一對瓷罐,仍不免陷入感傷。骨灰甕并排端放的景象,讓我憶起小時候大年初一的早上,父母也會像這樣在客廳中整裝坐定,等我上前給他們磕頭拜年……搬回老宅后的這些年,看著數十年屋里沒有更動過的家具擺設總覺得心酸。室內電話形同虛設,一個月里也響不了三四回,我才更明白了人老獨居等死是怎么回事。之后也不在意那電話賬單奪命催繳,無用之物隨它自生自滅。
不料這一日,以為早已停話的骨董機竟然從冬眠復活,鈴聲洪亮,話筒那頭陌生男子開口直點我名,自然十分令人意外。
小鍾,是我!
姚瑞峰……?
突然被那名字啟動的,不是記憶。記憶庫搜尋的電碼傳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