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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血脈親近的堂兄弟,兩個人的眼睛是如出一轍的翠色,但相比起甚爾總是泛著冷意的蒼翠,直哉充滿期待的眼睛則是一捧清潭,浸著洗不掉的驕縱矜貴。
甚爾招招手,讓打扮干練的艾尼亞上前來,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精致的發辮,才笑著說:“只要學得會,都教給你們。”
等正式開始訓練的時候,直哉很快就感受到了兩任體術老師之間的區別。
“跑得這么慢,是沒有吃早飯嗎?”
“才做這么幾個就不行了,原來直哉少爺不過是個軟腳蝦?!?
“細皮嫩肉的,還是不要繼承家業了吧,咒術師的死亡率可不低呢?!?
“弱不禁風連個小姑娘都比不上,嘖?!?
……
好痛,每一塊肌肉都像撕開了又拼起來一樣,酸痛得直哉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地往下滴。支撐身體的稚嫩胳膊已經抖得不行,隨時都會折斷似的,但只要一看旁邊紋絲不動的艾尼亞,直哉就算是牙齒咬碎也要再堅持一秒。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如蒙大赦,直哉立馬脫力地砸在地上,差點把舌頭咬破。這種程度的訓練在之前那個咒術師那里想都不敢想,小少爺一開始喊累術師就會大方地喊停,歇夠了再繼續,一年下來也只是打了個花架子。
但直哉喊不出累。
旁邊的女孩像個機器人一樣,甚至額頭上連汗都沒怎么出,輕輕松松地就達到了甚爾的每一個要求。
自己怎么可以比女孩還要差,莫名其妙地攀比心讓驕傲的小少爺死不認輸。可兩個人相差無幾的時候還可以比較一下,若是差成云泥之別,只會讓人心生絕望。
“直哉,你好弱哦……”
艾尼亞覺得面前這個赤紅著眼,喘著粗氣,仿佛隨時都能哭出來的「新朋友」實在是像紙糊的一樣,只是隨便推一下,拉一下,就會站不住地直往地上倒。
“直哉少爺,先坐著歇一下吧,我和艾尼亞先對練一下,然后在陪你對練?!?
確實是使了點壞心眼,想要借著訓練整治幾次三番把艾尼亞從自己身邊拽走的小少爺,在看到直哉拼盡全力也要咬牙堅持的韌勁后,甚爾對這個本以為只有驕縱的男孩有了改觀。
“直哉你乖乖休息一下,我晚上陪你玩飛行棋。”
拍拍直哉汗濕的背,艾尼亞自覺已經安頓好了小伙伴,便期待地跑到場地中間和甚爾比劃起了拳腳。
為了不限制艾尼亞的發展,即便艾尼亞的母親艾比一把環首刀用得出神入化,也并沒有刻意地引導小女孩往刀術上發展,而是按照揍敵客廣撒網的教學標準,爭取讓艾尼亞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可惜小姑娘還沒學幾樣兵器就把自己搗鼓到了另一個世界,身上還什么冷兵器都沒已有帶,最終還是只能撿起手上的硬功夫和甚爾打得有來有回。
打得有來有回只是直哉眼中,但實際上艾尼亞自己感覺被克得死死的。
一直是按照刺客流培養的艾尼亞被拎到光天化日下格斗確實還是差了點意思,缺少經驗的稚嫩出招一旦有了防守之意就很難偷襲成功。再加上巨大的體型差,艾尼亞要跳起來攻擊才能勉強夠到甚爾的咽喉,但甚爾只是隨意出手,就能帶出千鈞下墜之勢。
“太不公平了……”
不管怎么進攻都被壓制得毫無破綻,拳與拳,肉與肉的碰撞讓兩人身上都添了不少淤青,艾尼亞單方面纏斗了好一番,最后還是悻悻地敗下陣來。
小姑娘對這個新地圖的力量體系還沒有形成全面的認知,再加上之前一直都是在揍敵客里訓練,陪練的對象最差也是叫得上名字的管家,理所當然地認為甚爾這樣也就是在自己家當上管家的實力在這個新世界里應該也就是個爾爾的水平。
但實際上,這已經是這個新地圖里,光靠肉體能夠達到的最強水準了。
不知不覺間被排除在外,心高氣傲的小少爺默默坐在樹蔭下,看著高大強壯的身影與嬌小敏捷的身影高速在寬敞的院子里四處移動,炎熱的夏天里身子竟覺得一陣發冷。
是自己太弱了嗎?
還是,艾尼亞,她是個怪物?
“直哉少爺,艾尼亞小姐今天實在是太過分了呢,明明是少爺給了她現在優越的生活,卻毫無感激之情,還要對少爺下這樣的狠手,實在是太不知感恩了?!?
美都一邊給泡在浴缸里的直哉輕柔地按摩著酸痛的肌肉,一邊柔聲細語地抱怨著。
“不過是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丫頭,卻偏偏要表現得處處要壓著少爺一頭,直哉少爺,這樣不受教化之人,還是趁早趕出去吧?”
“下手一點都不留情,瞧瞧,少爺的肩膀,腿上都是淤青,真是太野蠻了,如果家主夫人還在的話,不知道要多心疼呢?!?
“就連有沒有包藏禍心也不知道,萬一哪一天趁著切磋的機會,傷了少爺,那可怎辦?”
體貼溫柔的聲音像吐著信子的花斑蛇,在潮濕的浴室里蜿蜒爬行,嘶嘶作響地往直哉的耳朵里鉆。
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
一個來路不明的黃毛丫頭憑什么可以享受到家主繼承人的待遇?就憑她那張小小年紀就知道如何勾引人的臉?
美都想起自己最開始假裝好意想要靠近那個小丫頭時,那雙仿佛深井一樣的眼瞳帶著泠泠的冷酷光澤,只是一眼就讓美都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但對著葵,古井般幽深寒涼的墨色眼瞳就會流淌出蜜糖一樣的甜意,把葵那個傻丫頭哄得什么都愿意為她做。
實在是太礙眼了,這樣不守規矩,特立獨行的異端,就應該被剝得精光,趕出禪院家的大門!
“那樣目中無人,還真當自己是個小姐了不成?”
照顧自己長大的侍女吐出了一連串男孩從未想過的話,像細細密密的針一樣戳的底色清澈的直哉心中一陣刺痛。為了抵御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痛苦,直哉條件反射地斥責。
“夠了!這樣的話,是你這樣身份的人該說的嗎?”
“如果不想被割掉舌頭的話就不要再讓我聽到了……”
不甚堅定的聲音在浴室里回蕩,低下頭閉口不言的侍女眼底流淌著更加濃郁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