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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蟬鳴來得更早的是直哉尖銳的童音帶著焦急的嚷嚷。
“艾尼亞呢?艾尼亞為什么不見了?”
半夢半醒間發現艾尼亞沒有在身邊躺著,正對小姑娘上心得很的小少爺差點沒把整個院子掀過來。艾尼亞聽到外面的動靜,本來想迷迷糊糊一下子彈起來,但甚爾一把摟住她的背,小姑娘才沒一下子撲空掉到地上去。
“慢一點。”
“直哉,我在這里呢……”
氣鼓鼓的直哉最后才來到客房,不打招呼地推開房門,就看見艾尼亞正一邊揉著眼睛一邊靠在甚爾的懷里醒神。
“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你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
“因為直哉睡覺喜歡搶被子啊,還喜歡踢人,我和你一起睡覺根本睡不好。”
艾尼亞晚上睡覺其實也沒有很規矩,在甚爾的懷里滾來滾去的,睡衣扣子都蹭開了好幾顆,半坐起來時,半個肩膀頭子都露在了外面。
“和男人摟摟抱抱在一起成什么樣子?你快給我過來!”
“男人?”艾尼亞有些不解,轉過頭看了看甚爾,“甚爾是哥哥啊。”
“哥哥也不行!你快給我過來。”
“直哉你管得好多哦……”
艾尼亞有些不滿的磨磨蹭蹭地找到拖鞋,才剛站在地上就被直哉迫不及待地,像逃難一樣給拽走了。而被艾尼亞當成哥哥而抹消了「男人」身份的甚爾,感受著胸膛上殘留的余溫,意味不明地用舌頭舔了舔后槽牙。
這個臭小子……
“艾尼亞你太不乖了!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還不聽我的話,把我一個人丟在那里,你要再這個樣子,我就要趕你走了。”
心里憋著一大團火,直哉把艾尼亞踉踉蹌蹌拽進房間里后,啪地一聲關上門,迫不及待地就開始教訓起還不在狀態的女孩。
小姑娘剛剛睡醒,還來不及打理,黑色浪潮般濃稠的長發中有幾縷纏繞在了睡衣的扣子上,直哉喋喋不休的時候,艾尼亞正在專心致志地解扣子。
“你到底聽到沒有?”
「啪」
一聲脆響打在了艾尼亞整理頭發的手上,骨肉均勻,白皙中透著青色血管的手臂上立刻出現了一片刺眼的紅色。
“那個,本來,本來就是你不對,我打你也是應該的!”
見到艾尼亞手上的紅痕,直哉一開始有些驚慌,但馬上又理直氣壯起來。本來就是嘛,要不是自己,艾尼亞早就不知道被關到哪里去了,哪里還有機會和自己,禪院家主的嫡子,家族的未來繼承人,同吃同住,穿好看的衣服?
都是她不好好珍惜,自己作為她的主人,沒準還是她以后的男人,教訓她就是應該的。
明明前兩天還因為害怕艾尼亞生氣不理自己,而承諾再也不會說這種「要聽話」的話,感到自己被冷落丟到一邊的直哉已經徹底遺忘了曾經的許諾,一直以來得到的教育根深蒂固地支撐著他,碧綠的眼睛怒氣沖沖地瞪著艾尼亞,等待小女孩的認錯。
被突然打了一下的艾尼亞有些茫然,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與她一直以來的認知十分不一樣。
因為吃了他的,喝了他的,住了他的,穿了他的,所以自己就要聽他的話?那為什么在家里呆著的時候,吃穿用度比這一切還要更好,卻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聽媽媽的話是因為媽媽說的是對的,聽爸爸的話也是因為爸爸說的是對的,可聽直哉的話,是因為他給自己提供了居住的地方嗎?
自己和甚爾貼貼,直哉就會生氣,自己沒有和直哉一起睡覺,直哉也會生氣,可自己就是想要和甚爾哥哥呆在一起,就是想要甚爾哥哥陪著睡覺啊。
自己做的事情都是爸爸媽媽允許的事情,還沒有長大的艾尼亞之前一直都有夏野的照顧,那現在繼續有甚爾的照顧,有什么錯?
為什么要生氣?
好奇怪啊。
在物質上從未短缺到無法生存的艾尼亞,還只能夠理解尊重強者的道理,只是提供了一直以來如空氣般存在的物質生活,還無法做到讓艾尼亞乖乖聽話。
自認沒有犯錯的艾尼亞既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反擊,只是撩起墨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了直哉一眼,便繼續解救自己的頭發。還想要繼續說些什么的直哉,被這不帶任何感情的墨色眼珠把想要宣泄的居高臨下全部堵在了喉嚨里,但反應過來后愈發生氣。
“艾尼亞小姐,還是我來吧。”
守在一旁的葵見兩個小人之間的氣氛十分焦灼,小心地上前來想要替艾尼亞解開纏繞的發絲,至少讓空氣不要那么凝重。艾尼亞這下倒是很聽話地放下了手,乖乖站著,看著葵十分有儀態地半蹲下身子,細心地替自己解起了頭發。
穿著同樣花紋的睡衣,直哉黑色的短發睡得有些上翹,他看著鏡子里自己凌亂的模樣更生氣了,斥責起另一位照顧自己起居的侍女美都:“沒看到我的頭發也很亂嗎?還不快點過來給我梳頭換衣服。”
真是好大的脾氣,直哉真是太奇怪了。
溫柔的葵準備幫艾尼亞換上今天要穿的和服,卻被艾尼亞阻止了:“從今天我要去上體術課,葵姐姐,你給我找一套方便運動的吧。”
“什么?你一個女孩子要跟我一起去上體術課?成何體統!”
也不知道才區區五歲出頭的禪院直哉是怎么往腦子里裝下這么多條條框框的,連馬步都還扎得搖搖晃晃就已經在耳濡目染下形成了一套家族里女性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的框架。
“直哉,我需要上體術課哦,如果體術拉下的話,媽媽會生氣的。”
艾尼亞慢條斯理地說著,接過葵遞過來的一套訓練服,短袖短褲的簡單搭配,艾尼亞還是可以獨立換上的,但要把濃密的頭發束成一個便于活動的發型,就又需要葵的幫忙。
“難道艾尼亞小姐的家族,就連柔弱的女子也要去參與男人的訓練嗎?”
“嗯?”
一個婉轉動聽的聲音突然響起,正在服侍直哉穿衣服的美都見艾尼亞注意到自己,略微浮夸的惶恐地捂住嘴。
“真是失禮了,只是不太理解艾尼亞小姐的家族為什么會讓如此美麗的女兒去訓練場上,和男人們撕打在一起,禪院家的小姐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粗魯的事情的。”
又是一個奇怪的人……
禪院家真的好奇怪……
雖然已經對這樣的對話感到厭煩,但艾尼亞是一個有禮貌的好孩子,還是耐心地向一臉驚擾了貴客所以十分驚慌,但實則眼睛里閃爍著惡意的美都解釋著。
“我們家沒有這樣的規矩哦,只有強與不強的區別,如果出來一趟水平還下降了的話,回去是要挨罰的。”
“直哉,挨罰是很痛的,一想到有可能會被吊起來打我就會忍不住生氣的呢。”
“你不想讓我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