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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是個好東西,特別是那些美好的回憶,能讓人一瞬間豪情萬丈或是斗志昂揚,因為它能讓你回復過去的心情,仿佛重回了那個一切都是完美的自己。
管仲也不例外,利刃的日子對他來說便是至今為止最好的回憶,好到幾乎能夠抹殺現實所有的糟心。
“08年春節,我們出任務都沒回家,回基地的時候,你當時說過退伍了以后要做什么,還記得么?”蕭白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管仲聽到這話倒是一愣,表情有點兒懵,忽然眼皮子猛跳了幾下,他幾乎是自言自語:“退伍了就娶個好媳婦,孝順我老娘,照顧好我表弟,家里不容易,一切還都得靠我,說不定生個兒子還來參軍,不過誰知道那時候會是什么樣子……”
管仲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讓人聽不清楚,可從葉絕的角度能看到,管仲哭了,這次是真的哭了,眼淚滴到酒杯里,很快就和生辣的酒水混在了一起。
于是整個包廂里,只有管仲一個人壓抑的哭聲,而剩下的兩人就那么坐著,一杯杯的喝酒,整個房間都是酒的味道,直到那味慢慢變得苦澀,又變得越來越淡。
葉絕想自己大概能理解管仲,躺在醫院里,身上的傷、藥物的副作用,還有各種痛苦的治療,這一切對于習慣了疼痛的他們來說,其實并不能算得了什么,真要說讓人發狂的,只有也許以后這手再也連槍都拿不動的可能性,簡直想都不敢想,一想就錐心的痛。
那天,三個人在包廂待了大半天,最后是蕭白扛著爛醉的管仲送回了他家,透過陳舊的防盜門看到了管仲的母親,老人家坐在輪椅上,后面是一個一臉桀驁打著唇環的少年,而屋里的家具明顯都有年頭了。
將管仲安頓好了,蕭白和葉絕謝絕了老人家讓那少年送他們下樓的要求,兩人縮回了那輛私家車上,車子還停在小區外面。
車子很久沒發動了,然而葉絕并沒有覺得太冷,他看著車窗外老小區里一扇扇亮起來的窗戶,終于能開口問管仲的事情,蕭白這才告訴他,管仲小時候跟他二姨一家出門,車子遇到事故,二姨和他姨夫一人抱著他和表弟,兩小子活下來了,大人都死了,后來管仲他媽就帶著他和表弟一起生活,再后來么,就是現在表弟長成了這么一個地痞小流氓,從最初的嗑藥到現在染上了毒癮,管仲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已經是退伍回來了,債主找上門來,他卻沒有任何辦法。
說著這些事兒的時候,葉絕并不能聽出蕭白到底有什么情緒,直到他從副駕駛的位子上扭過身,拉過蕭白的肩膀,這才看到那人眼底居然有滿滿的疲憊。
“隊長,這不是你的錯……”葉絕的聲音很低,帶著薄繭的手指緩緩摸過蕭白眉間,一寸一寸,動作輕柔又堅持。
蕭白沒有回答,只是合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去,鼻翼間都是寒涼還有一絲屬于葉絕的味道。
第153章
快到半夜的時候,葉絕把車子開到管仲家附近的一家小型商務酒店,在柜臺小姑娘的探究目光下開了個大床房,期間蕭白也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葉絕,可那目光像是有實體,葉絕只被看了這么一眼,背上就起了雞皮疙瘩,有種被人看穿了心思的感覺。
進了房間以后,蕭白把葉絕直接按在門后,一手抬著他的下巴結結實實地吻了上去,再帶著他一起跌跌撞撞進了浴室。
空調還沒打起來,空氣都是涼的,兩人脫下衣服的時候因為不適應溫度,都有點兒顫抖,葉絕打開花灑,熱水噴了兩人一頭一臉,葉絕眨眨眼睛,看到蕭白定定望著他,眼底是濃郁的黑。
灼熱的吻印上來,葉絕居然都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聽到蕭白的嘆息,極低極沉,有些壓抑,這感覺簡直糟透了,葉絕心里嘆了口氣,雙手環住蕭白的脖子,熱烈地回吻著他。
良久,蕭白埋首在葉絕頸間,深吸了一口氣,輕聲笑著:“你不需要這么安慰我。”
葉絕愣了一秒,很快扳過蕭白的臉,讓他看著自己,語氣依舊固執又堅決:“隊長,這不是你的錯,雖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錯,可操蛋的生活不就是這樣么。”
“管仲他不需要我們為了他悲春傷秋,他是利刃出來的老爺們,怎么樣的戰斗沒經歷過,天塌下來也得當被子蓋,不論是他還是我們任何一個人,也許在部隊待久了,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個什么樣,可利刃不是我們逃避躲藏的地方,在那里我們戰斗,出來了不還得戰斗。”一口氣說了這么一大堆,葉絕覺得自己挺不近人情的,那是自己過命相交的隊友,如果是在戰場上,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去給管仲擋子彈,可現在,面對坑爹的現實,他用這么無情又現實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反駁,甚至沒有涉及到對于管仲的一絲安慰。
可葉絕知道,蕭白也知道,哪怕是管仲自己也清楚,或者說利刃的每個人都明明白白。安慰的話說的再說也沒有鳥用,因為一句安慰不會讓你在戰場上少受一次傷,也不會讓你面對敵人的時候永不倒下。
安慰就像是一劑帶著偽裝的催眠針,讓你覺得這世上有人跟你感同身受,讓你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然而下一秒把你扔上戰場,那安慰就又成了狗屁。
蕭白安靜聽著葉絕講的話,末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看樣子明明還像個少年,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長成了如今的模樣,堅定擁有自己的信仰,善良卻又絕不盲從。
蕭白忽然笑了起來,湊在葉絕耳邊,深呼吸:“謝謝你。”
之后兩人利用浴室里的某些簡陋工具回到房間做了一次,期間蕭白的動作由輕柔而至粗暴,他認真感受著葉絕在自己身下的眼神、呼吸、溫度,他近乎迷戀這少年人沉醉于欲望的表情,仿佛編制了一道無邊無際的大網,讓他沉溺其中,可以不管周遭的黑暗,不想所有的一切,他們擁有的只是彼此。
這感覺有點兒像年少時第一次怦然心動,卻又不盡相同,因為感情更為深刻綿長,他們自己都無法看到所謂的盡頭。
“唔……蕭白……”跟以前一樣,在那一刻來臨的時候,葉絕總是叫著蕭白的名字,而不像平常那樣將“隊長”掛在嘴邊,這幾乎像是某種儀式,只有在這種最私密的時刻,他們完全屬于彼此,沒有基地,沒有戰友,沒有任務,沒有生死。
最后兩人沉沉睡去,卻在清晨又一次被生物鐘叫醒,蕭白先起床去樓下買了接地氣的三個煎餅果子,那是葉絕一個人的早飯,他自己的則是一碗外帶的牛肉面。
吃了飯后,蕭白說有事兒要去處理,葉絕一個人開了車去找管仲,可開門的打著唇環的少年一臉不耐煩叫喚:
“我他媽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你是他戰友,借我點兒錢?”
葉絕看了眼在臥室里曬太陽一臉難過的老太太,捏緊了拳頭,默默走過去,給她將搭在腿上的毯子整理好,俯下身問能不能帶管仲的表弟出去一起找管仲,老人家點了點頭。
隨后,葉絕將那罵罵咧咧不停掙扎的表弟一路拽上了車,表弟在車門外抓狂大喊你他媽的有毛病么,老子弄死你啊,葉絕沒及多想,一巴掌已經扇在他臉上,一字一句:“我跟你完全不熟,但也要替你親爸媽扇你這一巴掌。”
表弟被打蒙了,葉絕把人往車后座一塞,見他要掙扎,拿車上的長條抹布直接給他雙臂來了個捆綁,然后再沒管這表弟在后座叫罵殺豬,開了導航,車子便絕塵而去。
也許是表弟確實體力不佳,在后座掙扎了半個多小時后,他也就沒再折騰了,又是半個來小時,葉絕終于停下了車,朝后座上一臉菜色的人問:“身份證在身上?”
表弟好像有點兒暈車,直接點了點頭,然后葉絕吹了聲口哨,把人從車上弄下來,這表弟下了車也沒管手臂上捆著的抹布,直接在路邊吐了個一塌糊涂,等到他終于虛弱的直起腰想要罵娘,看到葉絕身后那大門上掛著的牌子,他的表情簡直堪稱精彩,因為那牌子上白底黑字寫著——xx醫院自愿戒毒康復中心。
“你他媽有病?”表弟看著葉絕,像是看著個瘋子,葉絕挑挑眉毛,彈了下這表弟的腦門,說道:“有病的不是我,是你。”
然后,葉絕笑了起來,非常溫文爾雅的那種,他給管仲這表弟遞了張紙巾,聲音也很溫和:“不能放棄治療,不能停止吃藥。”
“去你媽的!瘋子!一群神經病!你他媽跟管仲一樣,都是神經病!”表弟開始劇烈的反抗,轉身就想跑,卻被葉絕一把拎回來拽著往大門里面走,同時他手機打了通電話,等到那頭有人接了之后,他陰測測地看了眼還在兀自掙扎的表弟,說道:“吳語,謝了,你找的這地方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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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完了管仲那表弟的事兒,已經又要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葉絕攤在車上,揉了揉眉心,說真的,就算是訓練個三天三夜都不會讓他覺得這么疲憊,不是身體疲倦,而是心累。那種一拳出去打在棉花上的無奈,那種張望四周卻連敵人都不知道是誰的不知所謂。
葉絕不知道他把管仲的表弟扔到吳語托關系的這個戒毒中心到底對不對,或者說他只是用自己的想法來為管仲這糟心的現實解決點兒負擔。葉絕沒什么親人,他已經不太能理解親人之間那種血濃于水的羈絆,也不需要去考慮現實中七大姑八大姨帶來的幸運或者煩躁,他現在有的只是自己和蕭白。
葉絕也害怕這樣的處理方式反而會讓管仲覺得難堪,可想想那個表弟身份證上的名字——李成才,特別土的名字,卻也清晰地寫明了管仲去世的二姨一家對于這小子的期待。
親人對于自己的期待,說起來這該是一種多么棒的期許,那也可以成為一個人的力量,支撐著自己強大,支撐著自己面對現實的摧殘,哪怕跌倒也可以站起來。
葉絕這么想著,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不再去想這些,一腳踩下油門,朝著蕭白發短信過來的飯店一路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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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戒毒中心到了飯店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這地界挺繁華,車水馬龍,人潮涌動,葉絕鎖車出去的時候,看到對面蕭白和管仲都站在門口等著他,那兩人都是高高大大的衣服架子,再加上氣勢驚人,周圍的人對他倆頻頻側目,葉絕忍不住就笑了起來,罵了一聲“臭屁”。
進了包廂以后,葉絕先自罰一杯,然后將他把李成才送到戒毒中心的事兒坦白從寬了,管仲的酒杯一下就跌在了桌上,先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慢慢的眉毛都耷拉了下來,苦笑了一下,又看向葉絕,鼻頭有點兒紅:“葉子,謝謝了,真的,我早想這么弄……就是……就是狠不下心……都怪我,怪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