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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相信么,”葉絕轉了轉脖子,活動了兩下窩的發麻的雙腿,然后側過身,看著蕭白,右手按在自己肩上“這里”,然后又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子“還有,這里”,聲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語,目光卻又無比堅定。
蕭白也伸出手,按在了葉絕手背,他知道那里藏著讓人踏實的心跳,然后拽著他的手,鄭重地拉到自己嘴邊,又是一個吻。
于是,葉絕非常不爭氣地紅了一張老臉,兩秒之后才說:“隊長,該去找管仲了吧,那貨一定想不到我們今天會來。”
說完這話,葉絕用一個非常帥氣的動作發動了車,歪頭同樣挑挑眉毛,像是要出任務一樣,低聲喝著:“出發?!?
蕭白對他笑了笑,然后這輛弄來的車幾乎是絕塵而去,就留著地上的兩排輪胎印。
管仲他家在當地的一個老小區,龜縮在老城區中心位子,周圍亂的一塌糊涂,饒是老練如蕭大隊長,也被那時不時橫出來的破棚子、晾衣架、甚至于兒童床什么的搞得十分煩躁。
等到終于開到管仲家小區門口,已經是快到八點了,蕭白看著擋滿了大門的早飯攤位、買菜攤位,頗有點兒無奈。
最終兩人決定把車就停外面了,了不起了弄張罰單,等回到部隊了,想辦法讓司南報銷了拉倒。
耳邊都是東北人的聲音,清早起來的大爺大媽們斗志昂揚地在小攤販前討價還價,嘴邊呼出的一口又一口哈氣飄到帽子上,不久便凍成了冰霜。
“冷么?”蕭白的聲音帶著點兒擔心,自從e國回來后,他總是時不時地擔心葉絕的身體,因為清楚的看過那人身體上每一道傷口,也見過那藥物的可怕作用。
“沒事兒,這點冷算什么,比老毛子們可是強太多了,”葉絕擠了擠眼睛,推了推蕭白趕緊走。
“去你媽的,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欠錢不還?”后面忽然響起這么一聲像是過去香港劣質電影常出現的臺詞,兩人都楞了一下,隨機回頭,卻看到了很久沒有見過的管仲,他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兩只眼睛瞪得很大,充血的紅,而旁邊則圍上來將近十個人,那些人一看就不是這個小區的。
第152章
管仲顯然還沒發現蕭白和葉絕,他對著那群人怒目而視,雖然看著像是憤怒到極致,可眼神里卻沒有他從前的殺氣,像是硬生生被隱藏起來。頭頂的兩撮頭發有點兒亂,鼻尖凍得通紅,臉上的皮膚沒有在利刃的時候那么糙,但更蒼白了些,像是貼了層死皮在臉上,那樣子看上去幾乎有點兒狼狽。
周圍那群小流氓一樣的人中有人吹了聲口哨,笑的十分不懷好意:“喲,怎么著,以為自己當過兵就了不起了?我看你他娘的也不過是從部隊里被人扔出來,沒人要了唄,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又刺耳,管仲鼻子里發出“哧”的一聲,拳頭捏緊了又松開,眼角更紅了點兒。
“不過當兵的怎么說來著,那天老叉不是才跟我們說那幫人都是群賣屁股嘬人幾把的,怎么著,你是屁股沒人看得上,才被踹回來的?”看起來像是為首的一個人笑的眼睛眉毛全擠在一起,一身的名牌再加上衣領掉出來的幾條金鏈子,分明挺年輕的,可眼角下一圈全是黑的,像是宿醉和縱欲混合之后的產物。
管仲又一次捏緊了拳頭,牙關猛地繃緊,下頜幾乎成了一條生硬的直線,可在他動手之前,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像是一只離弦的弓箭,只聽到一聲慘叫,為首那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右手手腕詭異地幾乎是對折了起來。
“艸你媽?。?!”憤恨的咒罵聲像是一只鴨子被人掐住了脖子,然而很快他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葉絕的腳正踩在他嘴巴上。
也許是被葉絕的動作嚇到了,周圍的一群小流氓居然沒一個敢動的,瞠目結舌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帶頭大哥”,還有眼神簡直比刀還要冷厲的葉絕。
等到蕭白走過來拽了拽葉絕,挑眉朝周圍看了看,示意這畢竟是老小區要注意影響,管仲才反應過來,他娘的自己是看到誰了!隊長?!還有葉絕!?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
“隊長?!”管仲的聲音像是把破鑼,在寒冷的早晨聽起來又啞又悶,蕭白對他點點頭,把葉絕抓到自己身后。
躺在地上的“帶頭大哥”立馬從地上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因為疼痛和憤怒,整張臉扭曲地嚇人,他憤怒的嘶吼聲像是喇叭一樣要穿透整個小區:“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蕭白身后的葉絕一字一頓地重復他的話,接著忽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起來簡直有點兒猙獰:“重要嗎?”
“我艸——!”小流氓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嘴巴猛地被蕭白給按住了,他這才定睛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這人被管仲稱為“隊長”,小流氓大概能猜到可能跟部隊有點兒關系,嗯,這人在笑著,看起來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小流氓這么想著,可很快的他發現有什么不對,真的不對,因為這人的笑容太邪性了,簡直可以說是邪的可怕,特別是這人的眼睛,黑白分明,看著自己不像是看著一個人,那像是看著什么?看著一個……死人?
小流氓都不知道自己這種念頭是怎么冒出來的,可他也沒辦法,看到那人的眼睛,他就有這種感覺,就好像如果不是因為某些束縛,他現在一定不是站在這里,而是躺在地上,他只覺得自己眉心一點和心口那里簡直涼的嚇人。
“換個地方聊聊?”蕭白還是笑著,甚至連聲音也可以說是基地里少有的和顏悅色,小流氓卻覺得自己簡直想發抖,幾乎是下意識的讓自己一堆兄弟跟著這個被叫做“隊長”的人走了。
這群小流氓走了以后,老小區里的圍觀大爺大媽們很快就散了,雖然也有不少人在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些在說著管仲的名字,但大多數人也只是搖搖頭,無關痛癢的就走了。
管仲從臉一直紅到耳根子,他帶著葉絕走到了小區里一個被人弄成了菜地的花壇邊上,那里有一張舊長椅,他當先一屁股坐下了,然后掏了根煙出來,想給自己點上,手抖了兩下,還是放棄了,轉過頭來看著站著的葉絕,聲音有點兒哽著了:“你跟隊長怎么來了?!”
“看你啊,”葉絕也一屁股坐下,扯過管仲手上的煙,利索地點上,自己先抽了一口。
“你們好嗎?”像是沒聽到葉絕的話,管仲自顧自地問,眼睛卻是看著天,有點茫然。
“我們挺好的,都好,”葉絕吐了口煙霧,有一陣沒抽煙了,這味道還真是讓人不太習慣,他想了想,繼續說:“孫靜有段時間可把你給想壞了,天天找人練手,搞得那段時間隊里誰看到他百米外都得逃命,后來是扎達去接替了你的床位,胡一杰官復原職,他們副隊長是錢棣雍,誒對,孫小靜也當副隊長了,來年訓新人我估摸著他會比以前更狠,還有啊,你知道么,司南居然琢磨出來一款新菜,你猜猜是什么?紅燒螞蚱,真是臥草了,哈哈哈……”
葉絕笑起來,他看著管仲,管仲在看天,仔細看去,眼角還泛著紅。
“……所以你好么,”沉默了老半天,葉絕終于問出了這句話,他不是傻子,他們這幫人眼睛都毒到了一定境界,他能看出來管仲跟以前大不一樣,不論是體能還是格斗技巧,甚至于他現在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拆彈蹲個兩小時,葉絕也不能確定,然而這不過才是兩個多月,當初那個黑鐵塔一樣的賤人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有點兒頹廢也沒什么生氣,幾乎讓葉絕覺得有些陌生,他只知道那藥物傷害了管仲的身體,卻沒想到有什么東西連同管仲的精神一起摧殘了。
“我啊……還好吧,過過日子,”管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干的像是缺水了幾個月的黃土地,半響,他偏過頭,看著葉絕:“你們都還好就好?!?
葉絕只覺得心里堵得厲害,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仿佛看到自己和管仲之間橫了一道不大卻深的鴻溝,曾經并肩作戰的那些回憶似乎也在這現實的老小區里被剪了一道口子。
兩人沉默了很久,直到蕭白回來了站在兩人身后,身上還帶著點兒煙味,聲音更是聽起來有些遙遠:“是你表弟欠的錢?”
管仲聽到這話,明顯一愣,接著點了點頭,蕭白繼續說:“管仲,去喝一杯吧?!?
三人喝酒的地方是老城區里一家小飯館,店主明顯跟管仲挺熟稔,直接開了最里面的包間給他們,沒人也清凈。
蕭白沒多說什么,直接跟管仲干了一杯:“今兒破例一下,下次別亂喝,身體是自己的,朱可的負責范圍還沒有到d軍區?!?
管仲愣了下,酒瓶在桌沿上一磕,直接灌了一大口,38°的酒不算太烈,卻也讓他臉上立刻泛起了紅。
葉絕也給自己開了一瓶,然后又去叫了幾個熱菜,再回來的時候,管仲和蕭白換了杯子,沒再那么大口悶。
“隊長,我也知道我沒出息,可我他娘的能怎么辦,”管仲忽然蹦出了這么一句,“我老是想起以前的日子,讓我出任務讓我去哪哪兒都好,可我不想這樣,我沒被任何人打敗,我被自己打敗了啊——”
管仲的聲音帶著點兒哭腔,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曾經因為強烈的藥物作用而異??簥^過,也因為那可怕的作用而毀了他的身體。
“我就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什么都干不了,變成這樣……”又是一杯酒下肚,管仲的眼睛紅的更厲害,只是并沒有那種被稱為眼淚的東西流出來,“我不想抱怨,我就是有點兒……受不了……”
蕭白沒接話,只是定定看著管仲,葉絕坐在他們旁邊,默默地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又是一陣沉默,蕭白終于開口了:“管仲,記不記得你剛來利刃的時候?!?
“記得啊,那會兒從c軍區選上來的,剛來的時候被你一頓修理,天天做夢都想揍你,”像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兒,管仲咧嘴笑笑,“那時候你變態的要命,不過后來自己去選訓了,才發現隊長你還是手下留情了啊,虧我以前還覺得自己拽的二五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