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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秦家的老在里。
水泥臺階上吸足了陽光,幾只鳥兒在上面歇息,卻因一聲不合時宜的呵斥,四散飛走了。
“你給我跪下!”
老宅的主人命令著,聲音撞擊著四壁,仿佛有了回音。古樸威嚴的太師椅,墻上掛著的西洋古鐘,一張未鋪桌布的橡木長桌上擺放著精致茶具,屋子里干凈空曠,擺設并不起眼,但都是精雕細琢的上等品。這里就是秦家的老宅,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
焦灼的氣氛不斷升溫,打破了原有的寧靜,莊嚴的太師椅前跪著一個男子,他斂容屏氣,雖曲了膝蓋,但腰板依舊筆直。
“長平,我的孩子,你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了。”
老者語重心長地說著,她滿頭白發,曾經她就是在那張椅子上發號施令,但是現在也只能終日與輪椅作伴,她是秦家最高的長者,秦長平的奶奶。
“你一向很懂事,和你的父親一樣聰明,應該看的沒明白什么才是適合你的。”她的聲音厚重,也很干燥沙啞,讓人擔心隨時會咳出血來。
秦長平只是跪著,他直視著前方,就好像心思只隨著西洋古鐘而動,在秦家不回答長者的話就是不聽話的象征,今天這條法則終于讓他用上了。
家庭里什么樣的孩子最氣人呢?是壞孩子嗎?當然不是,最氣人的是那些一貫聽話懂事的好孩子突然就失控了,變得不再聽話,不再懂事,有了強烈抵觸的觀念,這會讓家長感到深深的危機,這是在挑戰他們自我感覺良好的地位。
干枯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輪椅的扶手上,隨著年紀增大,危機感也在逐年增加,在晚年有的人可以放開手坐享清福,有的則依舊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馬上結束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著家里的安排!”秦家奶奶命令道。
“我想這次就不用給我安排了吧。”秦長平畢恭畢敬態度很好,他并不想看到奶奶為他的事情動怒。
“你說什么!”秦家奶奶的聽力不及當年了,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加鼓足了勁兒喊了出來,在別人聽來像是在叫嚷。
“長平,你從來都是識大體顧大局,你看看這次都是些什么烏七八糟的東西!”
秦長平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其實他也猜到了,壞了二叔的生意怎么可能輕易過去了,現在恐怕是將他和季沨的事情直接捅到了老太太那里。秦長平瞇了下眼睛,好在是他主動回來調解,要是被強行帶回來,后果更沒法收拾。
關于他感情生活的負面|報道,捏造的謠言,還有誹謗季沨的監控錄像,不能想象還有多少莫須有的丑聞,本來秦家奶奶就反對與家世平凡的女子交往,這對秦家的壯大并無益處,現在又看到了負面的信息,不管她相信與否,只會堅定反對的態度。
“您告訴過我,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秦長平說著,眼角的余光掃向旁邊的座位上,他的二叔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津津有味。
“況且我選擇的人,我更會在意她的品德,季沨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補充著。
“你不用和我解釋了,我是不會同意的。”
秦家奶奶靠在輪椅上偏過頭,她也不想講道理了,這件事從根兒上就不能同意,在老太太心中還清楚地保留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的守則,而“門當戶對”就是秦家的規矩!在這家一天,就得守規矩!就算是她最喜歡的孫子秦長平也不能壞了規矩!
“奶奶……”
“我不想聽,你現在就去和她斷去來往。”奶奶總歸是最喜歡長平的,在放出狠話后,她又嘆了口氣,“至于家里給你安排的對象,你可以先見見,也不用馬上答應。”
……
屋里變得鴉雀無聲,只有越發沉重的呼吸聲,這種沉默在古樸刻板的房間里讓人感覺窒息。
細微的聲音漸漸浮現,吞咽口水的聲音,指尖敲擊輪椅扶手的聲音,還有衣料磨蹭的聲音,最后才是上下嘴唇相碰的聲音。
“我不會和她斷去來往,對不起了,奶奶。”
如果秦長平暫時松口緩一緩再周旋也不失為一種好方法,但是他的心里不允許放棄季沨,就算策略也不行。
“你!你敢再說一遍!”
“抱歉了。”
秦家奶奶是真沒想到一個好孩子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拒絕的這么堅決,她哐的一聲靠在了輪椅上,扶著額頭不住的搖頭,以前長安不聽管教,現在怎么連長平也這樣了,想著想著,傷心事涌上心頭。
“兒啊。”秦家奶奶呼喚著已故的兒子,也就是秦長平的爸爸,“你看看你的兩個兒子,沒一個讓人省心啊,現在我說什么他都不聽了。”
提到心愛的兒子,奶奶不禁又潸然淚下:“你們沒一個比的上他。”
秦長平一動不動的跪著,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他不想反駁,只是遵循著秦家的家規:不說話等于不答應。
二叔從始至終坐在旁邊,看著這段家訓也沒有個高|潮,反而轉向苦情戲了,所幸“好心”地幫著點把火。
“長平,要不這樣吧,家里正好有個新項目在海外,也到了該有人去好好規劃下了,不如你去海外散散心,換換空氣也就沒那么多煩心事,回來后也許還是另一番心境呢。”
二叔的建議乍聽上去是為了大家都好的緩兵之計,秦長平卻沒有馬上應答,他不在期間確實能清靜不少,也許還能為他和小季沨爭取到和家里緩和的時間,可一旦他去了海外,那他家里的位置,乃至產業都可能受到影響,到時候可就不是擋不擋他二叔財路的問題了。
“你怎么想的呢?長平?”奶奶有意問著,“你聽我的,馬上和那個女孩斷了;還是你二叔的,去海外好好想想。”
言外之意就是女人和事業你要哪個?
這永遠是男人的課題啊,和老婆母親掉水里先救哪個如出一轍,選哪個都無法兩全其美。
“我可以不選嗎?”
“不行!”
秦長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在開口的時候同樣直接了斷:“我不會去國外,也不會離開季沨。”
啪——
耳朵里陣陣鳴叫,皺巴巴的手掌抽在了他的臉上,就算老人家不及當年,也威力不小。
“混賬!還有沒有規矩了!”尖利的聲音高聲斥責著。
秦長平閉著眼睛,任憑第二個第三個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你對得起你的父親嗎!虧你還以他當榜樣,你比他差遠了!”
是啊,像父親那樣優秀的人是不會把奶奶氣成這樣的,奶奶給了他很多應該給于他父親的愛,把他培養到了現在的位置,秦長平真的很感謝,但是,始終……
“奶奶,我始終都不是父親的。”
巴掌沒有再如期打在他的臉上,老者癱在了輪椅上,她捂著心口,大口吸著空氣,身邊的人趕忙把她推走了,秦長平要去攙扶,卻被老人一把推開了。
隨著一行人離開,他還跪在原地,面對著西洋古鐘上面艱難運轉的表盤。
我始終都不是父親的。這句話他以為自己會咽在肚子里,永遠不會說出來。
二叔從秦長平身邊走過。
“侄子,什么都想要,你也太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