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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青只是默默不語持續找著,后來她輕輕「啊」了聲,低頭盯著找到的照片一會兒,慢慢開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把照片遞給我,「像那樣久得只能從照片緬懷的事,再計較有什么用?」
我接過手,手背抹乾眼淚,照片里的我手伸得老直,站在麥克風前,眼睛閃閃發光。而在我腳邊則是躺著一個穿著紙製鯨魚裝的男孩,他仰躺著,雙眼緊閉,由于時間久遠,照片里的輪廓因為泛黃而顯得模糊。
「可是雖然這么說,那還是你最在乎的事,所以我想要是能幫得上你什么就好了。」培青從身后擁住我,「以前我太小,不懂得太多,不曉得你跟媽為什么要像隔著一層膜一樣對話,不曉得她為什么那么喜歡抱你,不曉得為什么她不愿意跟你談起以前的事……可是現在我長大了,該懂得都懂了。」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眼淚因為彎起的眼而再度滑落。
「姊,我會努力幫你找回記憶,不過我希望你也知道,你們誰都沒有錯……」
我吸吸鼻子,但培青的話宛如一把鑰匙,打開我心里那道銹了十幾年的鎖。當我轉過身緊緊抱住她放聲大哭時,我聽見那道鎖輕輕被開啟了,聲音短促而清脆。等我哭得甘愿,代表培青的衣服也濕得差不多后,我和她兩個人一起研究那張照片。
我們試圖學福爾摩斯從照片里的蛛絲馬跡推論,培青認真回想,只知道那時我有抱怨過那個男孩愛出餿主意,可是最后我還是乖乖就范,聽那男孩的話,讓他就這么躺在舞臺上演起戲來。
我立刻聯想到回來時在火車上做的夢,我是挺相信過去的事情會以這種方式回到人身邊,不過我實在想不到它要告訴我什么事情……但我想如果把這線索丟給孫絳文,他會很樂意替我解答的。
我瞄了培青一眼,她完全不曉得我已經遇到孫絳文。
「欸,妹啊,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交男朋友了。」
培青驚喜的笑開嘴,「哈!終于!恭喜你結束兩年空窗期啦!」隨后她換上憂心忡忡的臉,「這次你不會再辜負人家吧?」
為什么我妹會跟簡智雨說一樣的話?不過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辜負是一回事。」我併緊雙腿,低著頭,喉嚨有些乾澀,「我想跟你說,那個人,是我的國中同學。而且他極有可能是害我失去記憶的那個男孩……」
培青臉上一片空白,失神望著我,宛如我說的話對她來說是天方夜譚。而后她總算找回神智,艱澀的吐出感嘆,「哇……好復雜。但你怎么確定是他?」
我統整一下思緒,緩緩跟她說和孫絳文相識的經過,還有這些日子來他的欲語還休,以及我逃避聽他認罪似的自白。
我在她面前毫無保留,事實上,也沒什么好保留。事實就是那樣,只隔著一張紙,端看人要不要伸手戳破探個究竟而已,只是到現在我有點搞不清楚,這樣子一再拖延是慈悲還是殘忍。
培青觀察我一會兒,「你很喜歡他吼?」
我一時之間還真回答不出來這個問題,愣了好幾秒鐘,直到想起孫絳文那暖得能融冰的嗓音和柔和的目光,一種后知后覺的真實感才由心底深處涓滴而生。
「……喜歡。」我頷首,「我喜歡他到連想到他哀傷的樣子都感到害怕。」
培青臉頰抵著手臂看我,「我猜你應該知道他哀傷的理由是什么。我跟你說,你不敢開口的那些話,時間一長,就會真的變成說不出口的秘密,就像你和媽這樣。你應該不希望跟你男朋友也變得有口難言吧?」
我真想像起和他兩人如同隔著一片海洋的擁抱,只是這么想,便覺得焦躁難耐。我搖搖頭,沒再說話,心里想著或許不該再讓孫絳文隻身一人守候那過于荒涼的海域。
我想和他一起耽溺在那片時光里,浮不出水面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