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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拍得渾身一震,干巴巴地笑了笑,道:“這個,騎馬射箭什么的……微臣還真不會。”
傅辰道:“不會沒關系,既然少傅大人有興趣,那可以學。久聞少傅大人天資聰穎,想必學起來也非難事。若是圍獵時能露上一手,便是給我大齊長臉,想必父皇也會高興的。”
“……”額上速速掛下三道黑線,我心里不爽,面上仍恭敬道:“殿下太看高微臣了。且不說微臣完全沒有功底,即便是從現在起,微臣不眠不休地練習騎射,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達到能‘露上一手’的水平。還是說,難道殿下有幾日速成法可以教授給微臣?”
傅辰毫不掩飾鄙視的神情,不冷不熱道:“少傅大人連這點決心都沒有,還想速成?是大人太會投機取巧,還是東宮的人都是如此這般沒有擔待?”
“我……”我待要反擊,傅惟緩步走到我身旁,向我遞來眼色。我只得將話咽下,他微微一笑,覆于廣袖下的手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我,轉而對傅辰道:“四弟,不要為難她了。少傅既是文官,會不會騎射有什么關系。”
傅辰斜睨我一眼,扯了扯唇,扯出一抹譏誚的笑,不再說話。
傅邕左看看右看看,終于跑出來打圓場,“哎,四哥四哥,我偷偷帶了幾壇上好的杜康酒,那可是洛陽醉瑤酒樓的鎮店之寶啊,我花了好大價錢才取到,走,一塊兒嘗嘗去。”說罷,摟住傅辰的肩,半拖半拽將他拉走了。
我殘念地僵在原地,望著他倆漸行漸遠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對著傅辰比了個中指。
傅惟笑問:“不高興?”
“不敢,只是微臣并沒有得罪過漢王殿下,不明白殿下為何要遷怒于微臣。”
“他對你有誤解,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垂眸斂目答道:“微臣明白。”
他側過身,抬頭眺向遠方廣袤的草原,靜默不語。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此刻時近黃昏,絢爛繽紛的晚霞鋪滿天際,分外壯美。
半晌,他問道:“最近,還好吧?”
夕陽漸沉,落日的余暉灑遍山川大地,不遠處的湖泊金光粼粼,他的側顏也籠罩在一片光暈之中,顯得有些不太真切。
傅惟肖母,眉眼雖不及傅諒濃郁,也不及傅辰精細,卻是溫潤清和,若有江南的杏花春雨溶于其中,教人沉醉。當他凝神看人時,眸光卻又是深邃似海、靈氣逼人,仿佛帶有一種能吸人神思的魔力。
我四下環顧,緩緩道:“一切都好。”
他點頭,“想學箭術?”
其實吧也不是很想學,但是……我毫不猶豫道:“想!”
“好,我教你。”
我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強自鎮定道:“多謝殿下!”
他笑了笑,略一抬手,隨從立即奉上一張弓和一盒羽箭。他示意我拿弓,并遞來一支羽箭。我深吸一口氣,回想方才他射擊的姿勢,有模有樣地擺了起來。
他繞到我身后,輕輕地扶著我的腰,將我的身子稍向前轉,貼著我的耳朵輕聲道:“兩腳分開些站,要與肩同寬,肩膀正對靶位,身子微微向前傾斜……對,就是這樣。”
彼此靠得極盡,濕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際、頸間,若帶幾分屬于他的氣息,熟悉而溫暖。一時間,似有一把火從耳后根一直燒到臉頰,我不由自主地顫了顫身子,一顆心砰砰直跳,好似要跳出嗓子眼。
我偷偷望了他一眼,視線從飛斜的劍眉、深邃的眼眸,到俊挺的鼻梁,再到微抿的薄唇,每一處都教我流連忘返。仿佛只要望向他,就再也挪不開眼了。
而他卻像是渾然未覺,自然而然地伸出雙臂將我環住,握著我的手,引導我挽起弓箭,繼續對我低語:“現在瞄準,箭尾、箭鏃、靶心要在一條直線上,一邊瞄準一邊將弓弦拉至下頜處……來,聽我的。”
蒼天啊,大地啊,被他以這般曖昧的姿勢擁在懷中,我早已心猿意馬、想入非非、魂不守舍,恨不能直接以身相許……怎么可能瞄得準!
我正想再偷看傅惟,余光一掃,卻發現靶位后面的矮林中似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嗯?怎么好像……
“一、二、三,射!”
只聽“嗖——”的一聲,箭射偏了,沒有射中靶子,直向矮林去了。下一刻,矮林里傳來一道撕心裂肺地慘叫聲。
“啊!!!”
侍衛聽到叫聲,紛紛拔刀警戒。
我駭了一跳,不祥之感倏然涌上心頭,忙丟下弓箭,欲過去一看究竟。傅惟警覺地拉住我,沉聲道:“小心刺客。”
“殿下,那好像不是刺客……”
傅惟不語,只是將我護在身后,在侍衛的簇擁下慢慢向矮林走過去。
果不其然,快走到山腳時,只見一人艱難地從矮林里爬了出來,右臂上穩穩當當地插著一支羽箭,不是傅諒又是誰?
我覺得我真的快哭了……
這貨的出場方式總是這么驚世駭俗,教人無法直視……
傅惟顯然也沒有料到傅諒會以這種方式出現,驚詫道:“皇兄?”
傅諒的臉黑如煤炭,視線在我和傅惟之間打了好幾個轉,陰測測道:“玉瓊,你在這里做什么?”
方才的情形一目了然,我想說謊也說不得,只得如實道:“微臣正在向晉王討教箭術,殿下……”
他打斷我:“還不過來!”
盡管心里萬分不舍,但我也知道這種時候必須站好隊,尤其是在我還誤傷了他的情況下,遂慢吞吞地挪過去,嘿嘿笑道:“殿下,您怎么會在這兒?恕微臣眼拙,未曾看到殿下藏在靶子后面,誤傷了殿下真是罪該萬死,求殿下恕罪……”說著,膝蓋一彎作勢要下跪……誰知,他竟然沒扶我,我真的跪了……
傅諒瞥了傅惟一眼,重重地哼一聲,豪邁道:“這點小傷算什么!我不在乎!”
說時遲那時快,他竟一咬牙將那支箭硬生生地給拔了出來!
我:“……”
好在我是初次射箭,力道遠遠不足,是以傷口并不十分深,但仍有鮮血不停地流出來,月白色錦袍被染紅了一大片,觸目驚心。
我暗叫不妙,這若是讓言官知道,非得扣我一個“謀害太子,大逆不道”的罪名,只怕我還沒走出九龍殿便會被圍毆致死,成為本朝歷史上第七位因公殉職的太子少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