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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就這么想揮手讓人把兄妹三個都送走的,但是想了想,還是自己起身來。
對著三個小兒強顏歡笑,趙夫人心里簡直嘔的不行。這么多年,受寵的時候,就是天子,她都是敢給幾分臉色看的。誰知道今日卻需要給幾個小輩如此。
將人送出去,趙夫人一回身,臉上那點原本就勉強的笑意消散了個干凈。
劉康站在那里看了母親一眼,正要往宮室內走,趙夫人卻一把拉住他。趙夫人蹲身下來,雙手握住他的肩膀,一雙眼睛更是緊緊的盯著他,“阿康。”
劉康垂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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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縈這段時間都沒有留在長樂宮,最近梁黯也從長樂宮出來了,七歲知男女之別,男女也要分席。滿了七歲之后,梁黯也不好再留在禁中了。雖然說七歲的小兒是不可能和宮人還有天子的嬪御有個甚么的,不過人言可畏,縱然有不舍,曹太后還是將外孫放了出來,宮廷里還是要有規矩。
梁黯靠在木廊上的柱子看著這場瓢潑大雨,他一開始興奮了會,后來想到這樣的大雨若是下久了,可能會造成水災,來年收成就會銳減。梁黯在宮里聽宮里的曹太后說過田地里的一些事。
曹太后出身也不高,進宮之前甚至還是哪家的農家女,后來征召良家子,曹太后因此進了宮廷,即使她如今母儀天下,但還和孫輩們偶爾回憶一下當年的苦日子,雖然就是她自己也不怎么記得清楚了。
他看了會,突然想起妹妹來。趕緊調轉回頭跑回到室內,家人瞧見他的錦履踩在水跡上,擔心他會摔倒,追在后面連聲喊,“世子小心些!”
梁黯才不理那些人呢,直接一鼓作氣跑到梁縈房間里去了,梁縈自從拜袁大家為師以來,房間里的竹簡就多了許多。她如今面前的就是一卷,梁黯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雨水的清新氣息。
“阿縈。”梁黯走進來就坐在她的面前,看著她手邊的一堆竹簡不由得瞠目結舌。他在宮中自然也讀書,但是沒有這么多。對于他們這些公主之子來說,哪怕沒有父親,憑借母親的長主身份,天子阿舅對他們就不可能吝嗇,讀書一事對于他們來說只是錦上添花,而不是必要。所以他看著梁縈手邊那些簡牘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去看啦。”他一個人看著多沒意思,當然要將唯一的女弟也拉來進來。
“不必了。”梁縈道,外面雨水大,而且濕氣也重,現在出去發瘋,到時候回來一趟頭痛腦熱的話,那就得不償失。
“也是,而且大雨對于農事也非幸事。”這會梁黯板起臉,學著那些宮中博士搖頭晃腦。
梁縈差點出手在梁黯頭上敲一下,不過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放棄了,“阿兄竟然關心這些,莫不是日后打算做丞相或者是大司農?”
丞相管的就是這些,天下糧食出產入庫幾何,還有收上來的賦稅,每一樣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丞相高高在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這威風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才不要,我日后要做大將軍!”梁黯說到這個就想起了鄧不疑,他如今和鄧不疑從一開始的兩看相厭到如今有那么一點兒惺惺相惜,但好斗之心還是不可能泯滅。
“才不會輸給他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驕傲的很,梁縈想到如果此時此刻鄧不疑在這里的話,恐怕又是輕哼一聲。
那家伙向來是如此,從來不講究旁人講究的那些。偏偏他還理直氣壯,似乎理所當然一般。
這個性子她以前也擔心過,現在還好,但是要是大了還這樣,恐怕就會惹來禍事。不過現在看來天子樂意慣著他,對鄧夫人也頗為寵愛。天子除了對皇后之外,宮里的高位嬪御絕大多數就是靠著子嗣過日子。鄧夫人好歹還能時不時的可以見到天子,比起那些新人也差不樂太多。
趙夫人也是有子的一個,但是過的就不比鄧夫人。
鄧家除了建成侯那個爵位還沒有坐實之外,其他的要說有什么不順心的事完全沒有。梁縈都懷疑自己這話說出去鄧不疑會不會嗤之以鼻。
“是嗎?”梁縈抬眼看了梁黯一樣,雖然說梁黯有時候也是調皮的恨不得將屋頂都掀過來,但是比鄧不疑還是能省心一些。
“那是當然!”梁黯挺起胸膛,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過來看著梁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聽說鄧不疑和阿縈一同在袁大家那里讀書?”
貴族人家自己會請人來教授子弟經書,女子也不例外,尤其像自家妹妹,就算一直在宮廷那也沒有甚么,宮廷內還有專門負責公主的傅姆。
當然比起袁大家這種飽讀經書的才女,宮里的傅姆自然是比不上。但鄧不疑也到那里去讀書,這就讓梁黯有些奇怪。
“是啊。”梁縈當梁黯想要繼續和鄧不疑爭個高低,“袁大家可不是誰都會教的,之前必須她親自看過覺得可教才行。”
有才氣的人多少都有些有些脾性,袁大家也是不例外,她收學生看重的是資質,若是沒有資質,就算是列侯之子又如何?
“阿縈!”梁黯那里聽不出她話語里的意思,漲紅了一張臉,“我難道還比不上他了?!”梁黯也是在旁人的追捧中長大的,哪里受的了梁縈這般。
“……”梁縈看著梁黯這么一副傷了自尊的模樣,想了想,“我不是此意,鄧五自然有長處,阿兄當然也有。不過也不必在一件事上較勁。”
梁縈和梁黯一塊兒長大,簡牘之事梁黯并不放在心上,最想的恐怕就是如何玩的一手好六博。
六博投壺之類的游戲是貴族們必須會的,但在梁縈看來多少有些不務正業。
“阿縈這話說的不錯。”梁黯聽到梁縈方才那些話心里才舒服了點,畢竟誰也不愿意在自家姊妹的心里還比不上外人。
“不過他真的在儒家經典上有天賦?”梁黯整個人都坐在梁縈的案幾前,手臂撐在漆案上,滿臉的好奇,黝黑的眼眸中毫不掩飾那一份好爭。
“……”梁縈覺得方才自己那些話算是白說了。
“不僅僅是儒家典籍。”梁縈突然起了點壞心思,有意捉弄他一下,“袁大家授春秋,令弟子知古人之事,鄧五在春秋上,可謂是過目不忘。”梁縈想了想,這話她是在說真的。鄧不疑看著似乎是個十足十的紈绔,但過目不忘是真的,旁人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背誦下來的章節,他看個兩三遍,然后就能背誦下來。
在學堂上,那些同窗不敢招惹他,除了他出身開國列侯之家和天生個頭較高之外,也有這么一份因素在里頭。
“……”她這話一出,梁黯坐在那里沉默良久,原先想要和鄧不疑一較高下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當真?”
“我說這些誆騙阿兄作甚?”她有些好笑,這些都是實話,她可沒有說一句謊話喲。
梁黯自個從面前的茵席上站起來,就往外面跑,跑到外面了就問家人,“阿母回來了沒有?”
今日膠東王主出塞,昌陽長公主也入宮去了。到現在還不知道回來沒有,家人不知道小主人這是怎么了,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長主才未回府。”
照著女主人半年都能在禁中的習慣,若不是兩位小主人都在,昌陽長公主八層是不會回來了。
比起這一處長公主府,對于昌陽長公主來說,禁中才是她呆的最久的地方。
“……”梁黯想起梁縈說的那些話,真心心中有些挫敗,雖然他也不承認自己比鄧不疑差,可是梁縈說的那些,還真不是他能簡單做到的。梁黯心中郁悶難當。
膠東王主出長安之時沒有遇上好天氣,不過在最初一日的那一場暴雨之后,接下來都是好天氣,路上也順暢起來。
當膠東王主到達匈奴王帳,成了匈奴單于眾多閼氏之一之后,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雁門云中遼東等軍邊郡又可以安寧上那么一年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