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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郡又迎來了短暫的寧靜,長安城中又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那些原本擔心自己女兒會出塞的諸侯王們也終于能夠將心放回肚子里頭了。
昌陽長公主的日子和往常一樣,一日里多是到長樂宮和姊姊一同侍奉母親,如果真的要說有甚么不同的話,那就是女兒有了個不錯的師傅,兒子也鬧著要讀書習武。這兩件都是大好事,比起自家姊姊的那三個孩子,自己這兩個簡直是說不出的放心。
既然兒子終于想要習武讀書,昌陽也干脆就給兒子也請了人來精心教導。
梁縈現在去長樂宮的次數少了,她幾乎日日來袁大家這里上課,每隔十日就休息一天。
“匈奴,原先和華夏一樣,出自大禹?!痹蠹业氖谡n也很通時事,那邊膠東王主已經在匈奴確定好了名分,這邊袁大家就已經和學生說起了匈奴和華夏的那一點淵源。
梁縈聽得有些漫不經心,鄧不疑直接坐在那里目不斜視,至于他聽沒聽就只有自己知道了。鄧蟬倒是聽得認真。
其實匈奴和華夏雖然都是大禹的后裔,但是一支在中原一支被遷,早在春秋的時候,就被諸夏稱之為戎狄,早就被華夏劃為蠻夷了。到了秦朝滅亡,中原打的如火如荼的時候,匈奴還趁火打劫,奪取了河套一代。到現在那邊的一塊地都還沒有收回來。
袁大家從最遠的共同祖先開始說起,然后是分化,說起來能說上好幾日,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匈奴的風俗習慣。這個就很難得了。畢竟華夏自持正統,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對蠻夷的那一套能夠有所了解,不少人都是不懂。而且這些要不就是邊郡的那些常年和匈奴打仗的將軍,要么就是那些從匈奴人手里出來的那些商人。
漢朝和西域諸國之間隔著個匈奴,西域的玉石等物到了長安等地價格就要翻上許多。高利之下自然也有商人愿意冒險的,那些活著回來的商隊就將匈奴的一些習俗給帶了回來。
至于袁大家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的,梁縈也不知道。她聽了聽,發現有些是在宮廷中就聽說過,她就沒有多大的興致,無意之下她瞥了那邊的鄧不疑一樣,而鄧不疑此刻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的視線正好撞個正著。
鄧不疑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他眨眨眼,眼里露出點小兒狡黠的意味來,嘴角微微向上一翹。
他笑得有些俏皮,梁縈知道是他難得在調皮。
這時候學堂里有人開始不滿道,“這匈奴實在太可惡了!”
“是的,無恥之尤!”
“非人哉!”
袁大家收的學生年紀都不大,而且大多數家境優渥,不少人都是長安貴族子弟,年紀小也改變不了他們的驕傲,聽到袁大家說的那些,不少人都開始憤怒,甚至有人將在父兄那里學來的罵人的話一咕嚕說出來。
但是那些話和市井比起來終究是文縐縐的。
鄧不疑聽著頗覺得無趣,他在袁大家這里原本是想看看袁大家的獨特之處究竟是在哪里,但他這會卻是真真實實想笑。他咧開嘴角,就看見那邊的梁縈。
梁縈好歹都已經認識了他這么久,要是還不知道他這會有什么反應就是傻子了。她看著他,眼睛里難得帶了點嚴厲,搖了搖頭。
鄧不疑挑了挑眉頭,回過頭瞧了一眼那些人,他垂下頭去,只是拿那邊的兔毫筆,裝作要在簡牘上寫字的模樣。
袁大家說完這件事也就算了,她也沒有問學生關于這件事該怎么辦。朝廷對匈奴怎么樣,如今已經有現成的一套,該變還是該改,那都是朝堂上的事了。她不過是將那些事說給自己學生聽罷了。
一群小兒罵了匈奴,袁大家也不阻止。坐在梁縈身邊的鄧蟬覺得奇怪,她俯身過來和梁縈咬耳朵,“今日大家是怎么回事?”
“待會再說?!绷嚎M笑了笑,在這里還真不適合說這些。
今日的授課主要還是和匈奴有關的,袁大家把匈奴和華夏的關系說清楚之后,又將兩周那些抵抗戎狄的戰事拖出來給學生們說了了一遍,以前也說春秋,但說的比較多的還是那些諸侯的爭霸,還有一些改革的多謝。
梁縈估計袁大家也是被朝廷不直面和匈奴作戰,而是送了幾十年的珠寶美人覺得十分氣憤,找了這么一個看起來安全一點的辦法發牢騷罷了。
前人尚且知道不姑息匈奴戎狄,但是今人卻是對匈奴卑躬屈膝養虎為患。梁縈聽著袁大家正在說秦朝如何將魏國趙國還有燕國修筑的長城連成一片抵御匈奴,她就知道這位師傅是這個意思了。
袁大家說罷,環視下面的學生一圈,不少學生都是面露憤怒,但是那個建成侯的嫡孫坐在那里面上半點神色都沒有,陰平侯女直接面帶微笑聽著,鄧蟬和陰平侯女差不多,不過聽著聽著就若有所思。
她說這些話也是也不過是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至于學生聽不聽的懂那就不再多想了。
下學時候,梁縈興致勃勃的請鄧不疑和梁縈到公主府上去。梁縈其實對鄧蟬挺喜歡,鄧不疑是立刻就應了,但鄧蟬還是有些猶豫,“我當真可以去?”
鄧蟬的祖父和老建成侯是兄弟,但是畢竟不是繼承爵位的那一支,鄧蟬聽說要去長公主府上還是有些心慌。
“當然。”梁縈是過來人知道鄧蟬在擔心昌陽長公主會不會不喜歡她,“阿母此刻還在長樂宮。”
“……”鄧蟬聽后心里安穩了一些,但是反應過來之后,臉上有些發紅不好意思。
“無事,去就是了。”鄧不疑看著從妹如此,上前說道,“侯女既然出口相邀,不去有失禮數。”
“嗯?!编囅s聽到鄧不疑都這么講了,點了點頭。
梁縈派人先往府上告知了消息,等到鄧不疑和鄧蟬到了長公主府上,下面的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梁黯這會埋頭苦讀,他要學那些能夠把人埋起來的典籍,還要開始慢慢學劍術。梁黯也沒多大的金利來找鄧不疑來決一勝負了。
小兒在成人看來還不是完全的人,梁縈不是長公主府的主人,正經的主人是昌陽,這個她還是分的清楚。她直接就將鄧不疑和鄧蟬請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除了沒有把人給請上堂,她對鄧不疑和鄧蟬兩人還是用了成人的那套禮儀,至少她請兩人上座的時候,行禮了三次。
鄧蟬和鄧不疑也是還禮了三次才在席上坐下。
鄧不疑覺得自個和梁縈沒有必要講究這許多禮,在他看來那些禮都是和不親近的人講究的。而他和梁縈之間則不必如此,前前后后在宮廷里見過的那些次數不算,就是在宮外兩人也做了許久的同窗。這樣的關系若是那些人算起來,也是格外的親近了。
以前知道她謹慎,但是沒想到對待親近之人也是如此,這就不好了。
鄧蟬坐在席上,面前擺滿了各種點心,她對長公主府還是有點好奇,但是這也不是隨便看隨便瞧的地方,沒有主人領著,做客人的哪里能隨便走動呢。
梁縈一看就知道鄧蟬想什么了,噗嗤一笑,原先她那樣也是不想鄧不疑覺得自己看低了他,鄧不疑年紀小,但是講究的可多了。萬一他誤會什么就不太好。
梁縈見著鄧蟬眼底的那一抹好奇,自己首先沒掌住,笑出聲來,“我帶你們出去走走?”
“好啊。”梁縈這句正好投了鄧蟬的意思,原本她還想稍微客氣一句,沒成想鄧不疑那邊直接點頭了。
“阿兄?”鄧蟬看過去,沒成想鄧不疑看過來。
“對侯女不必太過客氣?!彼?。
梁縈聽到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她從茵席上起來,拉著鄧蟬的手就往外走。鄧蟬長相秀麗,手也是軟軟小小的。鄧不疑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飄遠:他反正是弄不明白女子的心里到底是在想些甚么。
長安地處關中,但是長公主府中多修筑有樓臺水榭,以造出那一股幽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