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小蘑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日杜旬飄和楚沉風正巧都因事要入皇城,而柳紅凝在萬分無聊下也決定要偷溜出門散散心,卻才剛出了房門口還沒拐上彎,就碰上了前來探視的墨軒雪。
「啊,唉呀,這不是墨大哥嗎?」柳紅凝就像是做了什么壞事被抓到一般,笑地尷尬:「墨大哥不是明日才會過來嗎?怎么今日這般有空?」
墨軒雪的回應不冷不熱:「我昨日跟你說你身體幾乎痊癒,也能開始稍微練武,便料想你定會偷溜出去。」
「也不是說偷溜嘛!」柳紅凝傻笑著:「若是能稍微練練,那么這出門也是走來光明正大,不是嗎?」
「但卻為何挑著他們不在時走?」墨軒雪淡然一笑,讓柳紅凝有些愣住了。
墨軒雪問道:「怎么,身體有無大礙?」
柳紅凝倏地回神后猛搖著頭:「沒有,只是感覺太久沒活動筋骨,氣脈還有些不順。」
「這幾日別著急,慢慢順著氣便是。」墨軒雪道:「天底下沒有任何事有捷徑,尤其你中的又是西域名毒。」
柳紅凝笑道:「能中上這毒可也說是榮幸了!……且不說這毒如何,這種要命的玩意兒可多虧墨大哥和王大夫、許太醫才能讓我沒滾去見閻王呢!」
「這事若你在他人面前提起,可不是會被斥責?」墨軒雪沒什么太大的表情,一如楚沉風──但更要正確地說來,楚沉風的面無表情便像是日積月累的一種壓抑情感,而墨軒雪這般模樣卻如若渾然天成。
柳紅凝道:「開個玩笑嘛!倒是,兩日后的比武、我當真不能參加了?」
「沒錯。」
「啊,這樣可怎么交待!」柳紅凝滿臉懊惱:「我看那小鼻子小眼睛的宰相大人肯定又會拿這事向爹找荏,真是想到就有氣!」
墨軒雪的表情忽地變得嚴肅:「無論你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若硬是想賠上了小命,以醫者的身分而言,我絕不允許。」
「好嘛!」柳紅凝這幾日來接連接受墨軒雪的醫治,因此多少知道他的脾性,當下也就不敢撒野,只得笑嘻嘻地道:「反正我總有辦法應付那個人,倒是今日墨大哥該不會真只想來問我身體有無大礙的吧?」
「嗯,確實如此而已。」
柳紅凝一愣,道:「啊,這么說來,墨大哥今日可沒別的事囉?」
墨軒雪一點頭。柳紅凝看了便笑道:「這不正好,墨大哥陪咱出去走走!咱們可以順便多聊聊!」
在墨軒雪還未置可否之前,柳紅凝便伸手一拉、讓墨軒雪硬生生地轉了向,接著便逕自走向客棧外頭去。她身后的墨軒雪也只是淡淡一嘆,便跟著這任性的小女孩走了出去。
柳紅凝這幾日在客棧中根本悶壞了,加上無論是墨軒雪、楚沉風、杜旬飄,又或者王佑、甚至是許太醫或者其他不認識的宮中太醫都像是套好招似地輪流看住她。柳紅凝一但睡了也就罷了,但醒著的時候就會看見有人在房門外候著,又或者進來噓寒問暖,除了自己比較熟悉的幾個人外,其他人的出現在這時讓原本活潑外向的柳紅凝感到不少壓力。
「我說吶!墨大哥,說到底這些日子來你也都只關照我身子如何了,怎么都不說說自己呢?」
不知道是哪來的默契,在繁華的京城當中,兩人有志一同地撿著安靜的道路走。一來由于墨軒雪喜好安靜,另一方面對于柳紅凝而言,她的心里對墨軒雪的諸多疑問和好奇可不是能「等間視之」的。
只見墨軒雪一面走著,卻是沒有回話。而柳紅凝則是不死心地繼續問道:「我爹曾跟我稍微提過墨大將軍的事情,后來我還想問呢!但是爹每次說到一半總搪塞我!」
「喔?」
看著墨軒雪似乎被勾起了興趣,柳紅凝不禁笑顏逐開:「墨大哥肯定也聽過自己爺爺的故事吧!」
墨軒雪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柳紅凝看見墨軒雪的回應漸好,也問地更熱絡了:「我每次都百聽不厭的都是戰場上的故事,爹說墨大將軍履立奇功,好幾次都是出奇制勝,說那故事啊!可真是精彩萬分!」
「打仗跟比武也是有差不多的道理,練兵和練武是一回事,真正兩軍相對或真刀真劍地去比試又是另一回事。」墨軒雪似乎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所謂故事、所謂兵書,都無非是紙上談兵。」
「是嘛!還要佐以經驗而成……」柳紅凝稍顯氣餒,但又不死心地繼續道:「那么墨大哥呢?爹曾說墨大哥文武兼備、又深諳醫理……這陣子我見識最多的就是墨大哥的醫術了,但卻還沒見過墨大哥使劍呢!」
不等墨軒雪有任何回答,柳紅凝逕直要求著:「吶!墨大哥,好嘛!能使個幾招來給我開開眼界、好嗎?」
墨軒雪的淡若冰雪的表情微微牽動,那像是覆滿了無奈的臉上勾起了一角淡淡的輕笑,道:「你真想看的話……三日后定能瞧見。」
柳紅凝納悶道:「三日……?咦?那不是比試的時間嗎?怎地,墨大哥也得上場?」
「嗯,那是受皇命……以及太子殿下的期望。」墨軒雪的語氣中暗帶些波動,但卻沒有明顯到足以讓柳紅凝察覺的地步。──他所隱藏的是一個有點頭痛卻又不得說出口的訊息。
「皇命?」柳紅凝訝道:「原來墨大哥有進宮面圣啊!」
「嗯。」
那就是李鴻歲也讓自個兒的親信捎了封密信希望自己能夠應允皇上的託付。──當然是在今日李鴻歲上朝后的事情。然而那封信卻來得晚,當墨軒雪收到那信時,卻是已經是在承應陛下及殿下所託之后了。
墨軒雪當著信使的面拆了信,而后又當面交還給他,表示兩者互不相干。
然而自那時候起,雖至此時此刻也不過多久時間,卻是讓自小聽著祖父墨大將軍訴說著一切故事的他,覺得這世間所有被結上的結,還總有一天需要人去解。
并不一定是「解鈴還需系鈴人」,而是或許那不斷綿延的結繩隨著時間越累越緊,若要解開它,則所需的人將越來越多……
想到這兒,墨軒雪不由得頓了頓腳步。
「欸?墨大哥怎么了?」
「沒什么。」為了掩飾自己心中所想,墨軒雪倒是難得自己開了話題:「這幾日我看你的身子復原狀況還不錯,要練武尚稱勉強,更別說那場比試了。我入宮時也跟祖父一道見了碎羽刀朱師父,他知道你來了京城,還直叨念著你。」
柳紅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才沒想到來京城不久就中了毒,想必他老人家知道后一定會很擔心。」
「朱師父知道的時候你已經醒轉了,笑著說你命大、不礙事。」墨軒雪想起了當時碎羽刀朱閱本來聽到「七奇香」時緊緊擰起的眉,而后又得知柳紅凝醒轉后開懷的反應,兩者之間如此極端且只在轉眼間變換,就覺得有趣。
有趣的是看來應該要是穩重的一代宗師竟是如此地不鎮定,有趣的也是,為什么柳紅凝這算得上「遠離紅塵」的人,能夠牽扯那么多仍在塵世間人物的種種。
是的。
由墨軒雪本人原本已知道的部分,加上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和朱師父、冀師父等人的交互補充下,他已幾乎知道了一切的來龍去脈。當然,也包含柳紅凝的真實身分。
雖然墨軒雪不會像是飽經風霜的人一般有所感嘆,況且他也算是整件事的外人呢!然而看著這依然被天大的秘密矇在鼓底的柳紅凝,他不禁也有些擔心若這事情真被揭開了,那么向來樂觀的柳紅凝又會有何反應?
柳紅凝和墨軒雪一路走著,本來還想多找些什么話題的,但到最后或許也因為乏了,所以只好也跟著墨軒雪一起安靜地散步。然而這樣寧靜的時間才過不久,柳紅凝便漸漸查覺到了墨軒雪的神色底下細微的變化,也忍不住開口問道:「墨大哥,你在想什么?」
「我么。」墨軒雪道:「在想往后的事情。」
「往后,是比武嗎?」
墨軒雪搖了搖頭,道:「比武的前一天有個陛下親賜的宴會,我從那兒開始往后想起。」
不錯。若要依墨軒雪說來,他可是沒說謊。
因為李鴻歲已經知道了柳紅凝的身分,而皇帝的宴會身為一朝之相的他必也得與會……若此,依照李鴻歲這堂堂宰相而言,是否有可能在當日道破那十數年來被掩蓋的真實?
又或者,李鴻歲顧及了柳紅凝的性格,是否會在比試后才說呢?又或者在比試后的宴會上稟奏圣上、請求讓自己的親生女兒歸家呢?
然則,若依太子殿下和祖父所言,外族很可能在比試后的宴會上攪動波瀾。而這件事情,他們卻沒告訴李相。只是墨軒雪覺得,以李相的狡詐而言,也許已多少知曉了外族的心思,又或者察覺了什么蛛絲馬跡。
「看不出來墨大哥是會煩惱的人呢!」這時柳紅凝說的話聽起來像小孩子:「總覺得墨大哥做很多事情都游刃有馀……讓人佩服!」
「是這樣嗎?」墨軒雪只回以淺淺一笑:「很多事情,還是別游刃有馀較好。」
柳紅凝咦聲道:「為什么?」
面對這個問題,墨軒雪只是隨意帶過:「那對一般人而言或許會是個沉重的負擔吧。」
然而柳紅凝卻對此產生了興趣:「為什么?游刃有馀不是很好嗎?我總覺得這樣還能有更多的時間做讓自己快樂的事情呢!」
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樣。
墨軒雪頭一次打從心底生出了淡淡的笑意。
「但,任重而道遠,道阻路長……也代表那人身上所負起的比一般人還要多了。」墨軒雪如若冰雪般的雙眼清澈明亮,但卻如籠著一層薄霧般讓人看不透:「家父便曾說過:自古能人都是付出比一般人還要多的心血才能成為一個『能人』的。」
「唔……」柳紅凝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而有些發窘:「人家才沒想到這么多嘛!那么想來墨大哥和楚大哥、杜大哥一直以來也都很辛苦了!」
「他們如何我不知道,」墨軒雪道:「但我自小便仰慕著祖父、祖母還有家父、家母,因此與其說是辛苦,不如說何其有幸能生而為他們的子孫。」
看著墨軒雪眼中的誠懇表情,柳紅凝笑道:「我嘛!總被爹說神經大條、冒冒失失的,但我多少還是會察言觀色的喔!且不說我與墨大哥相識不久、還未能看得真切,但像是楚大哥的眸子底深不可見,彷彿無時無刻不埋藏著心事。杜大哥看起來雖然就像是能隨處談笑風生的俠客,但他心思的細膩處卻也令人佩服!」
「喔?」
柳紅凝笑嘻嘻地道:「因為我啊!是不會想那么多的人,在腦袋還沒被那些東西糾結死透了之前,身子早就衝出去啦!像是小時候央著跟爹一起下山打馬賊,才不聽他們說些什么湖混道理,我的劍立馬就搶在爹之前出鞘開打啦!還管他們那么多!」
墨軒雪聽了不禁責難:「豈有這么胡來的道理?」
「爹也說了差不多的話喔!我那時知道爹要生氣了,便跟爹說了我知道爹會保護我、而且我是爹一手教出來的,肯定不會給他丟臉!」柳紅凝吐了吐舌道:「所以后來爹就原諒我啦!」
「竺師父可真好說話。」墨軒雪微微一笑:「若是讓家父或者祖父教起來,肯定不會如此善了。」
「欸?」柳紅凝聽起來可好奇了:「那么墨大哥的父親和墨大將軍會怎么說?」
墨軒雪不假思索:「輕則關進柴房思過、只管一日一餐,一般而言則罰跑校場十圈八圈的,最重恐怕得被教訓個十天八天起不了床了。」
「噯?難不成……墨大哥被教訓過?」
墨軒雪搖了搖頭,道:「但我兄長和弟弟都曾因犯錯而受罰。」
「看來墨大哥是個好榜樣呀!」柳紅凝調皮地笑道:「像我,若有手足吧!肯定通通被我帶壞了才是!到時候爹肯定煩惱啦!」
「是這樣嗎?」墨軒雪用了最簡單的問句做為自己不予置評的態度,并且也將這話題做了個簡單的結尾:「快晌午了,你還算大病初癒,別在外頭待這么久比較好。」
「唔,好吧!」雖然有些失望,但柳紅凝知道若是自己有一分半毫的不甘愿表露于外的話,墨軒雪肯定又會搬出醫者的架子讓自己不得不乖乖就范了。然而她雖然聽從了墨軒雪和平的勸告,但卻仍忍不住賣弄乖巧道:「那么,墨大哥!這也正好,咱們一起吃個午飯吧!」
聽著柳紅凝的話語,墨軒雪又豈不知她話里的涵義?然而確實今日幾乎算是整日空間著的狀態下,也就順勢答應了柳紅凝的邀約,并且他們吃飯的地點一定是在柳紅凝下榻的客棧──雖然沒有受任何人所託,墨軒雪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在這比武前的敏感時間點「遇上」某些事了。
而那客棧呢!不就是最好的地方嗎?
一方面對著外族行動的疑慮、另一方面也想取得更多相關的情報,墨軒雪決定與柳紅凝吃上這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