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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阿姨看著心疼,壓低聲音勸她:“回去休息吧,不會有事了的。”
蘇冷知道一切歸于平靜了,可她就是懶得動,撒了個嬌扶著許阿姨起身抻個懶腰,很瀟灑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回到自己房間倒睡意全無了,蘇冷拿起手機,想了想,撥通了尤眉蘭的電話。
漫長等待中,她不知不覺踱步到陽臺,趴在盆栽中間,闊遼視野里夜色悠然的花園。
空蕩蕩的,隱約有一串蟲鳴,但叫著叫著就消失了。
泰國也是夜晚,沒人接,也正常。尤眉蘭要睡美容覺的。
直到凌晨兩點,蘇冷才放下平板把頭埋進暖烘烘的被子里,睡前最后一點模糊意識隱隱掙扎。
明天是周六,有同學聚會啊。
*
難得不用早起,蘇冷六點半醒過一次,朦朧中聽到窗外雨聲,懶懶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已經十一點多了,天空晴朗,遼闊碧藍觸不到邊。蘇冷下樓看到餐桌上已經擺有三四個菜,蘇南添挺拔的背影還在灶臺前忙碌。
“許阿姨呢?”
蘇冷湊過去,蘇南添本來一臉嚴肅在翻炒牛肉,扭頭溫柔一笑:“小懶豬起床了啊。我給許姐放一天假,今天有我在家伺候你就夠了。”
本來以為蘇冷聽到這個消息會開心,可她只是菱唇一翹,半個眼神都沒給就走到旁邊倒水。“我起晚是因為昨晚凌晨才睡,爸你喝醉酒真的丑態畢露。”
蘇南添老臉一紅,清了清嗓子:“爸錯了嘛,昨晚一幫老朋友好久沒見了,一上來就喝得有點猛。”
蘇冷偷偷看他一眼,忍住笑,想起一件事:“你怎么沒跟我說你是和季見予媽媽吃飯?”
“我也不知道你文阿姨也去啊,昨晚的局是別人組的,我們兩個人也是到了才知道對方也在。”說起這件事,蘇南添也挺意外的,“我更想不到見予居然也和他媽去了,早知道我也把你帶過去,自從我們兩家都從蟠龍搬走,你們兩個小孩也很久沒見了吧。”
蘇冷嘀咕一聲:“我才不去。”
“開飯,全是你愛吃的。”
蘇冷主動拿碗舀飯,蘇南添刷鍋,父女倆分工明確,習以為常。蘇冷不是很餓,每樣菜都嘗一點就飽了,蘇南添則因為酒還沒完全醒,只捧一碗白粥就清炒時蔬,餐桌氣氛不比昨天蘇冷獨自吃飯好到哪里去。
“怎么,沒胃口?”蘇南添有些緊張,生怕是自己失手把菜做壞了,立馬夾了塊排骨嘗味道。“在學校怎么樣,還習慣嗎?”
蘇冷默默重新拿起筷子,如實說:“還行,可能是才剛開學,學習強度沒上來。其他方面也還ok,就是不讓出校門真有些憋得慌。”
排骨味道沒問題,看到她重新扒飯,蘇南添安心一笑:“還適應就行,如果覺得哪里不舒服了,爸隨時都可以給你辦走讀。”
“回家也是我一個人,不如在學校還有同學,干什么都有人陪。”
空氣一瞬緘默,蘇冷抬眼看對面的男人,即使昨晚醉成那樣,早上起來他還是清清爽爽,一絲不茍。就是臉上疲態難掩,畢竟也是快五十的人了,眼眶下重重青影單純是歲月留下的印記。
蘇南添當著蘇冷的面接了個電話,因為四周很安靜,對方說什么蘇冷都聽得一清二楚。
“局長,下周一早上去南州出差的時間定了,跟您確認一下。”
蘇南添揉揉鼻梁,嗓音濃倦,“你們看著辦就行。”
掛掉電話后,蘇南添第一時間去看蘇冷,沒想到被她搶先開口:“媽什么時候去泰國的,你怎么沒跟著去。”
蘇南添愣了愣,心口松泛不少,夾塊牛肉到她碗里,說:“她和一幫同學旅游,我就不去和一幫女人湊熱鬧了。而且局里最近事情多,我走不開。”
“同學?那個焦顯平也去嗎?”
蘇冷目光如豹,又黑又亮,就這么如炬看著蘇南添,中年男人歷經官場沉浮略顯滄桑的眼完全招架不住。
“我聽說,姓焦的最近在和他老婆鬧離婚,爸,你該有點危機意識了。”
蘇南添眉頭狠皺,低沉聲音里警示意味昭然若揭。他慍怒的時候,完全是官架子披溫潤君子的皮,再和善也掩蓋不住那股已經浸入骨髓不容侵犯的威凜。
“別這樣說你媽,你小孩子懂什么。”對面一次次試探挑撥他底線的是他最珍愛的女兒,蘇南添不想把官場那套帶到家里,對自己孩子下馬威。
蘇冷一哂,“我可一句都沒提到尤眉蘭的大名,你有必要嗎。你這么護著她,人家二十年領過你情嗎……”
“蘇冷!”
蘇冷表情怔住,嘴巴緊緊閉著,呼吸一頓一頓仰面看著蘇南添。他的臉比昨晚醉鬼狀態還要紅,目光凌厲,雙手青筋暴起撐在桌面。
都說平時越是和善溫柔的人,發起火來越是可怕。
在家里,蘇南添一般都是喚她“蕉蕉”,除非特別生氣,否則不會輕易叫她現在的大名。
蘇冷表情倔到僵硬,毫不畏懼迎上蘇南添漸漸潰敗的視線,站起來推開凳子繞過餐桌。
“蕉蕉……”
蘇南添懊惱不已,撫上跳痛的額頭。看到蘇冷停下腳步,小心翼翼試探開口:“我聽許姐說你今晚要去同學聚會,幾點?”
“不用了,我男朋友會送我。”
蘇冷頭也沒回上樓了,步子邁得很大,但沒有發出震天響,她其實是家里情緒最穩定的那個人,鬧別扭也沒養成砸東西亂吼亂叫的壞習慣。
蘇南添一陣頭眩,癱坐下來捂臉強撐著顫抖的上半身。滿桌漸漸冷掉的菜散發出的油膩味交雜在一起,刺激到體內沒消化干凈的酒精,蘇南添很想蹲到馬桶旁邊摳嗓子再吐一場。
他和眉蘭的女兒很漂亮,蘇冷眉眼像他,下半張臉像眉蘭,全都挑的兩人優點長。女孩子太漂亮,對父母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小學的時候聽同小區的老師說有個社會青年對蘇冷窮追猛打,蘇南添讓人寸步不離在暗處觀察,生怕蘇冷受到傷害。
原本以為,把蘇冷送到貴族初中,就能杜絕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可初一開學沒多久,就讓熟人撞到蘇冷和小男生在酒吧牽手。再一打聽,發現那個男生是她小學同學,那個社會青年的兄弟,在一所爛得要死的初中混義務教育的飯吃。尤眉蘭沒少摻和蘇冷這段初戀,后來兩人很快分手了,可蘇冷在十二中受盡男生追捧,收到的情書、禮物沒斷過。夫妻倆也做思想工作,軟的硬的法子用盡,但阻止不了少女春心萌動,這是無法強行壓制的。于是兩人與老師達成默契——只要沒影響到成績,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蘇冷談戀愛,也沒想過偷偷摸摸。有時候和家里學校玩拉鋸戰,和男孩子鬼祟約會、躲著親吻,并不是因為她怕,而是玩心作祟,她享受那種踩著禁忌浮標盡情享受青春的刺激快感。
事實上她感情狀態如何,蘇南添一清二楚。初三臨近中考那幾個月,她似乎意識到危機感,定下心沖刺,空窗了挺久。
只是這才上高中一個禮拜,她又交男朋友了嗎……
蘇南添真有點頭痛,其實最擔心的是對方人品、家境如何。十六七歲,又和初中那時候不一樣了,如果真的有不識好歹的臭小子傷害蘇冷、玩弄蘇冷感情,他殺人的心都有。
蘇冷蒙頭大睡到傍晚才不緊不慢起來化妝,挑挑揀揀最后選了件露腰小衣,配復古喇叭牛仔褲,外面隨意披件帽衫,帶好手機充電寶出發赴宴。
一樓空蕩蕩的,餐桌已經收拾干凈了,水槽也干干爽爽,沒有囤積的臟碗。蘇南添拖鞋就擺在玄關,蘇冷譏笑一聲,踩了雙厚底皮靴風風火火出門了。
楊易杰根本不知道她今晚要去同學會,更別說來接她。難得周末,他和自己一幫兄弟泡吧、蹦迪都嫌時間不夠用。昨晚他邀請過她,還頗有得意揚言要帶她去見他初中的朋友,蘇冷沒感動到一塌糊涂,說自己習慣宅家給應付過去。
對方也沒有不依不撓,一整天估計瘋到不著北,早上發了個早安就再也沒有露過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