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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冷眼睛一瞪,“噌”一下坐起來,說不上是什么感受。
原來蘇南添臨時推不掉的飯局是和文玉女士一起,季見予也去了。可是剛才她在季家車上,完全不知情。
現(xiàn)在蘇南添喝得爛醉,蘇家司機小孩急性胃腸炎上吐下瀉走不開,蘇南添身為上司十分體恤員工,堅持不麻煩人家要自己打車。
文玉女士主動攬活,要把人送回來。
季見予讓她做好接人準備。
消息是半小時之前發(fā)的,蘇冷思緒短暫停滯后腦子里劃過一道白光,火急火燎趿著拖鞋到衣柜隨便扯了件外套,人還在樓梯上就大喊:“許姨,我爸喝醉了!”
正準備熄燈的許阿姨驚呼一聲,急急忙忙趕出來,一句“怎么回事”還沒問出口,就見蘇冷貓一樣竄出去。
“換鞋換鞋,小冷,小心感冒!”顧不上這么多,許阿姨猛拍了一下腦門,立馬燒水、拿醒酒藥、準備熱毛巾。
蘇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果真聽到引擎聲,大燈從拐角掃射過來,點亮了一片白晝。
季見予遠遠看到別墅前站有一個人,寬松睡衣也掩蓋不住高挑纖瘦身形,風一吹,兩條細腿輪廓若隱若現(xiàn),趿著拖鞋拼命踮腳,逆光中發(fā)絲飛舞,細粒塵埃一涌而至,像雪傾落而下。
“唔,到了啊,見予,老王,感謝感謝。”
后座爛醉如泥的蘇南添口齒不清也不忘致謝,季見予聽到門響,利落解開安全帶率先下車,擋在奔過來的蘇冷面前從后座把人接出來。
季家司機老王也下車幫忙,許阿姨看人夠多了,就遠遠拿著東西觀望。
“蕉蕉,你怎么在這兒,快上去,乖,一會兒感冒難受又要哭鼻子了。”
蘇冷本來滿臉擔憂,心亂成一團,看見蘇南添兩個男人扶才勉強站穩(wěn),火氣竄頂,臉頰隱隱燒著。“你真是嫌命長,這才幾點就喝成這樣,媽媽又不在家,我才不照顧你,你回頭摔死了我就沒爸爸了!”
一通話劈里啪啦,夠?qū)嶋H也夠毒,老王暗自抹了把汗,略覺尷尬。想起每次他喝酒,他家媳婦就是這樣罵他的,可現(xiàn)在蘇家沒有女主人,蘇冷這架勢完全不輸。
許阿姨驚了一下,連忙上前安撫人:“小冷,我們先把你爸扶進去,其他的再說。”
蘇南添整個人懵懵的,面紅耳赤,襯衫掛在身上也有些移位,可他身材保持得好,長相清俊,再怎么失態(tài)也總有溫凜氣質(zhì)。
在外人面前被女兒不留情面一通罵,他表情略訕,剛說了句“蕉蕉,爸爸錯……”就一聲干嘔推開季見予沖到花圃旁邊。
場面一下混亂起來,蘇冷張了張嘴,跟了幾步,突然停下猛地跺腳,“煩死了!”
季見予剛才離她最近,被她毫無征兆一頓尖銳嗓音吼得耳膜發(fā)漲,眉目間隱忍著,眼風一掃,看到半張過于白凈而顯幼態(tài)的臉,嘴角高翹,睫毛攏下的一層陰影里是紅的。
體內(nèi)一陣滂湃雜亂的情緒瞬間就散了,深吸口涼爽清新空氣,他臉上的沉悶漸漸散開。
蘇南添吐夠了,就抓著蘇冷一直道歉,蘇冷還拿著半瓶水,另一只手胡亂但輕柔去擦他臉,“我不要你道歉,你應(yīng)該為自己身體負責。”
老氣橫秋的。季見予漠不關(guān)己很淡然靠在車邊,眉頭一皺,輕笑出聲。
“趕緊進去吧,光說我,你喝酒又吹風,才是要重感冒。”
她情緒好了,蘇南添抓心撓肝的難受勁也就好了大半,任由老王和許阿姨扶著往里走。
蘇冷長舒口氣,扭頭去看季見予。一頓折騰她頭發(fā)也亂了,迎著風的方向翩翩浮泛,粉瑩瑩的臉瞬間被埋沒。
兩人對視幾秒,季見予突然站直身體轉(zhuǎn)過去,蘇冷以為他要上車走了,也就走了。
“叔叔的東西。”
她腳下一頓,被身后響起的朗朗少年音砸得有些眼花耳鳴。遲疑轉(zhuǎn)身,蘇冷咬了咬唇把蘇南添的外套還有錢包接過來抱在懷里,抬頭看了一眼。
不知為何,季見予覺得此刻的蘇冷完全不像蘇冷。
睡衣是童趣的粉,看他那一眼,怯怯的,但似乎又不可深究,否則會品出一些狡黠情緒。
“謝謝。阿姨呢?”
蘇冷后知后覺沒見到文玉,好奇越過他肩頭看了一眼。
季見予覺得這個動作有夠白癡,淡淡回了一句:“飯局還沒結(jié)束,叔叔喝高了,吐了一次,他們怕他出事就及時給送回來了。”
“啊。”蘇冷把東西緊緊抱在懷里,有些走神。
“阿姨不在家?你能行嗎?”
蘇冷剛想回答,身后蘇南添不知怎么又折返回來,直直朝季見予招手。蘇冷一頭霧水,看到季見予挺了挺胸廓,手從口袋拿出來,表情有些僵。
咦,他也有局促的時候嗎。蘇冷覺得新奇,偷偷彎了彎嘴角。
“見予,今晚多虧你,幾年不見,越來越帥了啊,長得比叔叔還高了。來來來,叔叔也沒什么謝你的,咱爺倆兒抽根煙……”
在場人瞠目結(jié)舌,怎么也想不到平日一向內(nèi)斂沉穩(wěn)的蘇南添會給一個未成年遞煙。蘇冷慶幸文玉女士不在場,不然她老爹這臉可丟大了。
“爸,你真喝多了,季見予不抽煙。”蘇冷說了兩句直接上手,要把蘇南添拽回來。
“啊,不抽煙啊,男孩子不抽煙好啊。”蘇南添心情大好,蘇冷說了兩句,他也就乖乖跟著走了,沒再無理取鬧。
不忘扭頭沖季見予擺手,“替我謝謝你媽。”
蘇冷回頭,看到季見予修長指節(jié)里夾著的那根煙,孤零零的,可在他身上,并不突兀。
腦海里一下想起那個雨霧朦朧的夜。
腳底跟著生寒。
季見予目送三個人還算順利地走進屋檐,輕吐了口氣。就這一下,肺有些發(fā)緊,氣流竄動著,他垂眸摩挲兩下干軟的海綿體,轉(zhuǎn)身上車了。
一坐下,他很自然把煙含進嘴里,單手側(cè)身抽出安全帶。
“王叔,來一根。”
老王擺手婉拒,“我開車就不來了。”季見予沒堅持,只摸出個打火機,偏頭點燃了。
十幾歲少年吞云吐霧,姿勢嫻熟,但彈指間,并沒有那種滄桑與疲倦。更多的,是一種無畏無懼,從青春打馬而過的野性。
老王發(fā)動車子前提醒他:“這輛車等會兒可還得接你媽。”
季見予頭一口抽得有些猛了,干澀的氣道一時無法適應(yīng),微微皺眉,語氣帶笑:“這不有王叔和蘇叔叔在嗎。”
兩人相視一笑。
蘇冷協(xié)助許阿姨忙前忙后,終于親眼看到蘇南添安安穩(wěn)穩(wěn)躺下。她坐在床邊,渾身漫上疲累的酸脹感,眼皮子一搭,來了個小雞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