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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自始至終半趴在籠子里,他枕著自己的雙手,雙腿蜷著,這個動作看起來難受極了,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某種犬類窩在籠子里時的姿態,那種高大的,兇惡的,又聽話的狗。
往后的幾天,一切都是詭異又正常地進行著,付清霖手上的繩子被解開了,但是腳還是鎖著鐵鏈,鐵鏈倒是被他改長了不少,付清霖已經能去到廁所了,她觀察過廁所,可惜的是廁所除了馬桶,洗漱臺和浴缸,再無其他,沒有窗戶,更沒有任何雜物,牙杯是塑料的,打不碎,沐浴液之類的更是沒有用處,她找不到任何機會。
付清霖每天睡在客廳的床上,早上醒來時男人不見蹤影,桌上放著早餐,中午時他會趕回來給她帶一份午餐,然后再次消失,直到晚上他回來,帶來晚餐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時候是玩具——很多玩具都是未成年小姑娘才會玩的東西,和她的年齡格格不入——再然后男人會等著她洗漱完畢,然后像第一天一樣,進到籠子里,給自己鎖起來。
他是有鑰匙的,每天早上都會自己開籠子,付清霖聽見過他出門,大概是早晨七點左右,她猜測這個男人應該是出去工作。
男人對她非常客氣,甚至有些客氣過頭了,面對她大多時候都在低著頭,不和她對視,與她沒有任何肢體接觸,甚至完全沒有語言交流,付清霖不是沒有開口問過,可男人就像個啞巴一樣,他一言不發,女人又不敢對他發火,他看起來長得不是什么好脾氣的性子,萬一把男人惹急了,她可經不起一米九怪物的一拳,只能盡量像個這兒的老住客一樣過日子。
她已經消失五天了,按理說自己那個吝嗇討人嫌的老板應該已經發現了她礦工的事情,她在男人這兒除了看電視沒有其他的任何娛樂活動,她每天看著新聞,希望能發現自己失蹤上報的消息,然而五天過去了,還是一點音訊都沒有,世界照常運轉,仿佛沒有人發現了她的消失。
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性情淡泊,愛好寡淡,不喜社交,和朋友家人的聯系本就不多,同事關系淡如水,大家各過各的,誰都沒有多余的、泛濫的關心,唯一有可能發現自己不見的竟然是自己老板,付清霖感到一陣悵然若失,說不上什么心情。
當天晚上男人回來的比平常要晚很多,外面下了大雨,他穿著一身雨衣,回家的時候把滴水的雨衣扔在門口,他的模樣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么不同,只是身上稍有水漬,男人把揣在懷里的玩具放到距離女人不遠處的桌上,然后把帶回來的晚飯拿到廚房加熱。
付清霖看著那幾個只有孩童才會在洗澡時玩的小黃鴨,終于清楚自己心里那種隱隱的荒唐感是哪里來的了——男人好像缺乏基本的常理,比如他根本不知道二十四歲的女性對孩童玩具毫無興趣,他好像是真的再拿那些玩具來取悅她。他不是對女性一無所知,他是對世界缺乏最基本的認知,就好像腦子里那個名為“成人習性”的神經缺失了,但是這種事在他身上又看不出,只是完全映射到了自己身上,付清霖覺得他或許有精神疾病,這和變態相比根本好不到哪兒去。
男人像往常一樣把食物放到她面前,付清霖不自覺的離他遠了點,希望他趕緊回到籠子里,然而今天的男人似乎并不想像往常一樣鉆進籠子,他跪坐到地毯上,和正坐在沙發上的付清霖看起來差不多高,他沒說話,但是意思很明顯,他要在這兒看著女人吃飯。
付清霖能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男人此刻跪坐在自己身邊,往常低下的頭微微抬起了些,她能看見他隱藏在發絲下無言的瞳孔,看起來似乎和平常沒什么不同,但是付清霖能感覺到,男人很不一樣,又或者說,他此刻正陷入一種激動而興奮的情緒,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能讓他情緒波動如此之大,男人鮮少有什么情緒變化,很多時候像一個行為詭異面無表情的死人,對付清霖來說,今天這種肉眼可見的高漲情緒對她到底是好是壞還不得而知,她繃緊了身子,裝作不在意地拿起盤子,緩慢地吃了起來。
吃了一會兒她實在吃不下了,男人的目光好像一把刀子懸在她的頭頂,她轉頭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發現男人比剛才更靠近了自己一點,頭也抬得更高了,幾乎和自己平視,這在以前絕無僅有,付清霖不禁愣住了,男人許是見她望向自己,緩緩地伸出手——那五指攥成拳頭——指了指女人手中的食物。
他想吃自己的東西,付清霖看明白了。
男人的動作指著她的食物,臉上甚至顯現出一點迫切的神情,這似乎是在請求她,付清霖感覺莫名極了,她只能躊躇著夾起盤里的一塊肉遞給他,但她實在是太緊張了,手一抖沒夾住,筷子上的肉掉到地上,付清霖的心頓時提了起來,趕緊收回筷子準備再夾一塊新的。
然而男人卻在此刻做出了驚人之舉,他衛衣下的身子似乎是顫了顫,隨后竟然俯下身子趴在地板上,用嘴咬住掉到地上的那塊肉,就這樣吞吃起來,直到那塊肉一點不剩,肉汁都被他舔的干干凈凈,男人才結束了這荒唐的行為。
付清霖看得呆了,手里的筷子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男人見此抬頭的動作一頓,復又低下去,他用嘴銜住筷子,遞到桌上,隨后又坐回原處,男人的頭重新低下,五官隱藏在黑暗里,他的嘴角隱約翹了起來,他是高興的,與其說高興,不如說竊喜。
女人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她感到窘迫,尷尬,不解,恐懼,還有迷茫,男人再次變成啞巴,她無事可做,只能再次吃起了盤子里的飯。
吃著吃著,付清霖又瞥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男人,他還是跪坐在那里,不再向自己討食,女人的眉頭皺了皺,她咀嚼的動作停下了,手里似乎是猶豫了片刻,隨后又夾起一個青菜,然后扔到地上。
男人的身子果然又顫了幾下,他深呼吸一口氣,再次如法炮制,俯下身子把那顆青菜吞進肚里。
原來如此,付清霖這時才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收回目光重新吃起了自己的晚餐,心里的恐懼減輕了不少,緊繃的身子也放松了一下。
畢竟,跟被人綁架比起來,被“狗”圈養要幸運得多,是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