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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都嚇了一跳。

“這個通信站是誰的？導(dǎo)演部的！按演習(xí)常規(guī)，導(dǎo)演部有機(jī)動部隊，在必要的時候按指令襲擾紅軍或藍(lán)軍。只要我們控制了通信站，就能給這支部隊下命令，讓他們?nèi)ゴ虻羲{(lán)軍這支后備軍！只要他們一打起來，我們就能趁亂混進(jìn)去，找到他們指揮部，把它炸了！”

單軍興奮地指著地圖說，周海鋒贊賞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是這個意思。

“媽呀，咱們不費一兵一卒，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哈哈！”小山東樂壞了。

“什么？導(dǎo)演部？！”王明沖和唐凱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你倆瘋了？搶導(dǎo)演部的通信站！不要命了！”

第38章

導(dǎo)演部是演習(xí)的中立指揮方，都是上級將領(lǐng)坐鎮(zhèn)，按照演習(xí)規(guī)則，是絕對禁止紅藍(lán)方去碰的禁區(qū)，也從來不會有人去碰，那是違背規(guī)則，搞不好立刻退出演習(xí)，誰敢這么干？

“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是戰(zhàn)爭，戰(zhàn)爭允許一切非常手段。”周海鋒站起來，臉上激蕩著銳氣和戰(zhàn)意。

“愿意去的，跟我來，出了事兒，我負(fù)責(zé)！”

“算我一個！”單軍跟著站起，不假思索。

周海鋒轉(zhuǎn)頭看他。兩人的眼神在黑暗中交會。

“我聽隊長的！”小山東也站起來。

“軍軍都去了，我能不去嗎？”唐凱嬉皮笑臉。

“媽的，你們都瘋了！”王明沖無奈望天，他怎么碰上這么一群瘋子！

“行行！算老子認(rèn)了，攤上你們這幫瘋子！”……

山谷中的空地上，是夜幕中披著偽裝網(wǎng)的通信帳篷和通信車，營地四周崗哨和巡邏哨來回警備著。

埋伏在山坡上的五個人觀察過了地形，悄無聲息地撤下來。凌晨三四點才是崗哨最疲憊放松的時刻，他們要等到那時候動手。

幾人沒聲息地在密林中移動，找一個穩(wěn)妥的藏身處等待。月亮出來了，月光很亮，對行動很不利。周海鋒忽然拉住了行走中的單軍。

單軍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周海鋒盯著他的臉，無聲地從身上拿出油筆，抬起單軍的下巴。

綠色的偽裝油彩涂過單軍高挺的鼻梁，延到他抿緊的唇角。周海鋒托著單軍的下顎，沉默而仔細(xì)地在他臉上裸露的部分補(bǔ)上偽裝。

單軍沒有動。月光籠著叢林里兩個全副武裝的軍人，他們面對面站著，一個為另一個畫上戰(zhàn)爭的護(hù)符。

周海鋒畫完，眼神專注地檢查過單軍的面孔，直到遇上單軍油彩中黑白深邃的眼睛……

唐凱回頭看見了，一笑，回身走了過來。

“隊長，給我也畫畫，掉色了。”唐凱往前湊。

周海鋒把油彩筆拍在他身上，走了過去：“自己畫。”

“你這是偏心啊，隊長？”唐凱噙著笑。

“走！”……

他們沿著黑漆漆的山巖找到一個山洞，爬了上去。洞前頭有個向外延展的平臺，樹木稀疏，便于觀察動靜。

折騰了大半宿，都累了，周海鋒讓他們四個瞇會兒，他警戒，等下半夜動手。

深夜的大山萬籟俱寂。山洞中響著均勻的呼嚕聲。周海鋒一個人坐在平臺上對著夜色出神，單軍從洞里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我替你。去瞇會兒。”

“我不困。”

洞里傳來那三個打雷一樣的鼾聲，此起彼伏，單軍和周海鋒都往洞里看了一眼，相視好笑。

山里的夜帶著寒意，四周偶爾響起蟲鳴，不知哪里的流水潺潺作響。天上滿天繁星，兩人并排靠在山壁上，對著頭頂?shù)男强铡Ｐ切嵌嗟孟衲艿暨M(jìn)他們的懷里。

“我小時候有個作業(yè)，就叫看星星。”

單軍說。為給周海鋒提神，單軍跟他說起小時候那些趣事兒。

單軍十一二歲的時候，有個地理老師，布置作業(yè)叫看星星。那時候一到大晚上的，軍區(qū)大院里這幫男孩兒女孩兒就上大院里的那個鐘樓，美其名曰去認(rèn)星座，其實就是找借口溜出來玩。上那個鐘樓要爬很久很黑的樓梯，林紅玉每次一進(jìn)去就挨在單軍身邊，緊緊挽著他的胳膊。單軍有時候故意嚇?biāo)蝗荒檬蛛姶蛟谀樕希瑖樀昧旨t玉驚聲尖叫，小粉拳頭一個勁地捶他。

上頭有個大露臺，單軍他們打著手電打彈子，拼坦克大炮模型，或者故意去逗女孩兒，再激起她們的罵聲取樂。那是夏天，他們帶上涼席蚊香，往露臺上一鋪，夜深了送完女孩們回家，單軍帶著一幫男孩兒再爬上去，拿彈弓去打鐘樓里頭的齒輪，往隔壁糾察連營房頂上扔摜炮，什么壞事兒都干過。鬧累了橫七豎八地一睡，被警衛(wèi)連的戰(zhàn)士悄么嘰嘰地上來，一人一個抱下去送回家。

周海鋒聽著，也覺得很有意思。

“你小時候在這院兒里，沒少禍害吧。”周海鋒調(diào)侃。

“什么叫禍害，那叫戰(zhàn)績，哥幾個以前什么事兒沒干過。”單軍貧上了。

幾小時后，他們將面對一場沒有時間喘息的硬仗。可現(xiàn)在，在這靜謐的星空底下，單軍坐在周海鋒身旁，說起了他的童年。

軍區(qū)大院里的童年，是囂張的，無憂無慮的。

大院訓(xùn)練區(qū)后頭那個最高的山包，就是單軍的指揮部，在單司令還只是個副參謀長的時候，單軍就已經(jīng)提前他很多年當(dāng)上司令了，每天在那個山頭上指揮戰(zhàn)斗。部隊大院兒的男孩沒有不好戰(zhàn)的，整天有玩具槍的帶槍，沒有槍的帶木托，最不濟(jì)也帶把掃帚，掃帚上系上紅領(lǐng)巾，當(dāng)刺刀和紅纓槍拼。山上頭是亭子，底下是毛主席像，這亭子和毛主席像就是他們的“高地”，一群穿著綠軍褲挎著帆布包還跨個軍水壺的“子弟兵”，成天滿山頭地沖殺，分成兩派對戰(zhàn)，互相砸子彈殼，扔木頭手榴彈，這些東西部隊孩子家里多的是，誰先占領(lǐng)了毛主席像誰就打了勝仗。

對面政治部有另外一幫人馬，中間的楚河漢界就是那道中門。司令部有中心廣場，鐘樓，器械場，政治部有大禮堂，軍體館，各占著重要地形，小時候兩邊沒少打仗，單軍最得意的就是指揮突入戰(zhàn)，帶著人深入敵后，跑到政治部直抄那幫“敵人”的老窩，他腦子靈光，打仗歪點子特多，政治部那群老實孩子根本玩兒不過他，被打得丟盔棄甲，他把自己那五角星軍帽往大禮堂前頭那手握鋼槍的英雄雕塑腦袋上一扣，這就是光榮解放敵占區(qū)了！

“統(tǒng)一”之后，從此這大院兒就他一個霸王頭，開始一致對外。這東南城市是出了名的部隊多，軍區(qū)機(jī)關(guān)多，海陸空全了，軍區(qū)大院的子弟互相碴架，那是規(guī)模浩大聲勢動眾，烏泱泱的，跟別大院兒的打架那是真拼，拼的是整個院兒的榮譽(yù)。遠(yuǎn)的不說，就隔著一條馬路的空軍大院，那是兩天一小打，三天一大仗，愣是打出了光榮戰(zhàn)史，革命感情。單軍跟外頭打架后有上門告狀的，要是打贏了，老政委就踢他幾下屁股，說兩句，要是打輸了，老政委門一關(guān)就虎著臉熊他：“沒出息，打個架都打不贏！還打仗！”

周海鋒忍不住笑了，想不到老政委也有這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