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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姑娘咬緊了嘴唇低下臉去。
雖說總聽聞攝政王的赫赫威名,但上次去別院見到容決時,她還只覺得容決除了渾身氣勢凌厲些沒什么可怕的。
直到剛才這會兒她才反應(yīng)過來——容決可是在戰(zhàn)場上孤身一人就殺得南蠻人見他便發(fā)抖的戰(zhàn)神!
在他手里掉了人頭的帝國將領(lǐng)士兵,恐怕比周家里里外外加起來的還要多得多。
能和這樣一個人生下孩子還看上去溫溫柔柔的長公主,豈能是和善之輩?
周九姑娘此刻后悔不已自己曾經(jīng)對薛嘉禾的挑釁和輕視,若是她第一次見面時能給薛嘉禾留下些好印象,那或許之后的求助……是會被應(yīng)允的也說不定。
可現(xiàn)在,她怎么后悔都遲了。
不過被圍了四日的功夫,周家就倒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被押送出淳安時,戴著鐐銬擠在人群中的周九姑娘似有所感地往城門口看了一眼,竟看見了薛嘉禾和容決的身影。
這兩人另有一個并不臃腫的車隊,周九姑娘在其中見到了別院里見過的兩個年輕侍衛(wèi)。
接著,她看見薛嘉禾仰頭對容決說了什么,后者聽著聽著便皺了眉。
對前幾日的劍光仍心有余悸的周九姑娘頓時被容決一個皺眉的動作嚇得心臟一緊。
可薛嘉禾顯然不像周九姑娘一樣害怕,她笑著將話說了完整,朝容決伸了手。
周九姑娘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容決雖一臉不快,但動作卻很溫柔地將薛嘉禾送進(jìn)了馬車?yán)铩?
周九姑娘突然就明白了過來。
與其說薛嘉禾是能和猛獸相處而不受傷的人,倒不如說,薛嘉禾才是真正馴服了猛獸的那個人。
——所以,當(dāng)離她近的時候,就連不近人情的容決也跟著軟化了下來。
周九姑娘像是燙著了似的將目光狼狽地收回,不敢再去看那兩個人,怕自己再生出什么不甘丑陋的情緒來。
四處游離的目光又意外地捕捉到了另外一個人影,周九姑娘踮腳看了會兒,才確信那真的是病中的陳夫人。
——陳夫人怎么會在這里?!
問題在腦中跳出的同時,周九姑娘也得出了答案。
當(dāng)然是為了薛嘉禾。
周九姑娘驚疑不定地望著面色枯敗的陳夫人,一時摸不清對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直到從城門出去,陳夫人都一動也沒有動過,她仿佛跟被定在了原地似的,只躲在暗處緊緊盯著薛嘉禾馬車的方向,青紫色的嘴唇微微顫抖個不停。
——仿佛也是個送行的人一般。
第127章
“夫人,”趙白在車外低聲敲了兩下,道,“陳夫人也來了,就在路對面涼茶鋪口子上。”
聽聞陳夫人名字,薛嘉禾有些詫異地掀起帷裳一角,“沒看錯?”
“沒看錯,”趙白肯定地道,“她在那里坐了許久,只是看而已。”
“你可守好了。”綠盈趕緊道,“正是押送周家人出城時候,萬一要是出了什么亂子……”
“你放心。”趙白面無表情地將綠盈擔(dān)心駁了回去。
薛嘉禾對他們二人斗嘴逐漸習(xí)以為常,將帷裳又往上掀了一半,道,“在哪里?”
趙白回頭指了個方向,動作并不隱蔽,“那兒涼茶鋪,夫人見到了嗎?靠右第一桌便是她了。”
根據(jù)趙白指引,薛嘉禾很快找到了陳夫人所在——即便對方飛快地將自己面孔遮了起來,她也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
那和她上次見到陳夫人早已相去甚遠(yuǎn),反倒更像是……十一年前模樣。
枯槁憔悴、看起來病還沒有痊愈便從陳府里頭跑出來了。
薛嘉禾沉吟著凝視身體僵硬陳夫人,一時沒有將帷裳放下,露出面孔漸漸引起了不少注意。
綠盈征詢地問道,“夫人,要我過去傳兩句話嗎?”
“這就不必了。”薛嘉禾淡淡道,“你看,她也沒有要過來意思。”
薛嘉禾看了許久,又或者說,她以為自己看了許久,直到容決終于拿著冰豆花過來遞給她,“慢一點吃。”
視野被容決遮了小半,薛嘉禾恍然回神,她伸手接過了盛著豆花竹筒,笑道,“有勞了。”
雖說是大早上,可見著冰鎮(zhèn)豆花薛嘉禾就想吃,磨了容決好一會兒才讓他不情不愿地去了。
這會兒拿在手里,薛嘉禾卻沒立刻就吃,而是又看向了涼茶鋪。
果不其然,她這次和陳夫人撞上了視線。
陳夫人面露慌亂,但薛嘉禾沒給她再逃避機(jī)會,彎了嘴角遙遙一笑,將手中竹筒當(dāng)做酒樽朝陳夫人舉了一下示意。
見到陳夫人怔住后,薛嘉禾含笑將帷裳落下,捏住竹筒里小木勺舀了口豆花送進(jìn)嘴里。
便當(dāng)作就是個“認(rèn)識人”告別吧。
薛嘉禾遠(yuǎn)遠(yuǎn)打招呼時,容決也立刻跟著看了過去,見到了勉強(qiáng)算是隱藏行蹤陳夫人。
他皺了皺眉,正想上前去時,卻見到陳夫人雙眼一合,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不由得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