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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有容決在近旁,薛嘉禾居然真安心睡下了,好似前半夜輾轉難眠都跟假的一樣。
第二日她被房中輕微響動吵醒時,容決正在洗漱。
薛嘉禾揉揉眼睛從床上撐起半個身體,歪著腦袋找到室中容決的身影,“天還不亮呢,就要出去了?”
“你接著睡。”容決聞聲轉頭,他走到床前仔細看了看薛嘉禾,見她面色仍舊紅潤、眼底也不見血絲,才道,“沒什么大事。”
若真是沒什么大事,也不必容決在才魚肚白的時候便出門了。
薛嘉禾掩嘴打了個哈欠,整個人愛困得有些歪歪斜斜的,“那今晚,你來陪我一起用晚飯嗎?”
“來。”容決的視線下意識跟隨著薛嘉禾的晃動,“坐穩了,小心……”
最后一個“點”字還沒出口,薛嘉禾就已經手一滑往床沿栽了下去。
“——!”容決的話被堵在喉嚨口里,伸手飛快地把薛嘉禾扶住了,面色不太好看。
這一頭要是栽到了地上,薛嘉禾的細皮嫩肉還不給蹭破見血?
薛嘉禾這下瞌睡蟲飛走了小半,她茫茫然地抓著容決的手臂被他扶正,喃喃道,“我還有些犯困呢。”
容決:“……”現在才知道?
容決的火還沒來得及發出來,薛嘉禾就沒骨頭似的往他懷里歪了一下,把腦袋側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問,“你怎么這么精神?”
容決頗有些僵硬地順了順薛嘉禾的長發,“……習慣了。”
薛嘉禾像是困得狠了,過了三五息才從鼻子里擠出撒嬌似的長長一聲“嗯——”。
容決要走又走不得,指尖不由自主眷戀地揉了又揉細軟發絲。
除了哭得停不下來的薛嘉禾他應付不來,撒嬌的薛嘉禾他也應付不來。
……得,他根本就是應付不來薛嘉禾。
在外頭候著的趙白朝綠盈揚揚下巴,“你看一眼?”
綠盈冷著臉對他比劃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趙白:“……”得,惹不起,等總行了吧?
這一等,就是一刻鐘,趙白都喝了一杯茶,容決才從屋里走了出來。
趙白將杯子往桌上一放,公事公辦的一張冷面,“王爺。”
容決低低應了聲,看都沒看趙白一眼便轉頭往外走,趙白趕緊跟了上去,和綠盈交換了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綠盈目送二人離開,掉頭往屋里看了一眼,揚眉。
薛嘉禾又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抱著被子睡了。
綠盈靠在門邊看了會兒,越看越想笑。
雖說昨夜容決偷偷摸摸地進屋她又沒來得及聽見,但實在也沒什么好特地防他的——一來,防不住;二來,他也不會做什么。
想到自己早上看見容決委屈兮兮地趴在床頭睡覺那一幕,綠盈不得不掩了嘴才沒笑出聲來。
天地良心,綠盈敢打包票,薛嘉禾都愿意和容決一道回汴京,那絕不是還要跟容決劃清界限、碰都不能多碰一下的意思。
但容決沒領悟這一層,抑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綠盈總歸沒這個多嘴的心思。
就讓攝政王感受感受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是個什么感覺好了。
……
淳安城里最有頭有臉的周家被官兵連夜圍了,這消息第二日便叫全城的人看了個仔細。
實在是那些官兵也沒有掩人耳目的意思,面色嚴肅地排成人墻將周家四面都圍了起來,連個門都沒留,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見。
每日給周家送菜送米送水的商戶都一個沒能進去。
守門的官兵說得明明白白:只進不出,要送進去也成,就得在里面多留幾日。
這誰還愿意進去?
周家明擺著就是惹上大事了!
民間風言風語容決沒去多管,周家自己是沒有多作妖的能力和功夫,陳富商也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偌大個淳安,最大的就是這兩戶人家。
再者,汴京的來信也就是這兩三日的功夫,一收到信,淳安這頭便也能收網了。
事情處理得干脆利落,比容決事前預料得還要順利,也免了在淳安逗留過久讓薛嘉禾擔憂的功夫。
唯獨就是一大早周家里頭一哭二鬧三上吊地吵吵了一通,容決冷臉過去拔劍問了句“誰想死”便全鎮壓了下去。
說到底,真要尋死的不聲不吭就死了;哭著鬧著要上吊的多是作秀,見那寒光四射不知飲過多少人血的長劍出鞘,周家原本的小心思也都歇下了。
當時周九姑娘就站在人群里看著容決,哪里還有再當他妾室的念想,被嚇得兩條腿肚子都在打顫,后悔地將自己曾經想過能馴服這個男人的念頭給抹了去。
容決冷著臉用視線掃過鴉雀無聲的周家人時,周九姑娘甚至聽見了不知道家中的誰被嚇得哭了出來。
可她也沒有嘲笑別人的功夫,而是僵硬著身體捱到容決收劍離開后才,才軟了腿腳跌坐到地上。
周家人中同她做了一樣事情的人并不在少數。
“周家要亡了,周家要亡在攝政王手里了……”有人小聲哭喊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