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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顧左右而言他,不這么說你聽得進去?”容決哼笑著道,“等著,我這就回去紙筆立字據改章。”
他說得咬牙切齒,不像是要去立字據,倒像是要提劍殺人去。
薛嘉禾肩膀一輕,見容決收手要起身,下意識地抬手捉住了容決毫無躲避之意手腕。
“立字據也太……”話到嘴邊又晦澀起來,薛嘉禾嘆了口氣,轉而道,“頭上沾了樹葉,我替你摘掉。”
容決第一反應便是要自己伸手撣去,好在還沒笨到那個地步,頓了頓后試探地朝薛嘉禾彎下腰,將頭頂乖順臣服般地送到了她面前。
薛嘉禾將掛在了容決發間葉片輕輕摘下扔開,停滯片刻,又像是哄小孩兒似順了一下他頭發。
和這個人脾氣截然相反,容決頭發又細又軟。
薛嘉禾松了手指,見容決抬起眼來和自己對視,又將手向下移了幾寸,落在他微微顫動側頸脈搏上。
容決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了一瞬,到底沒動,他啞著聲道,“怎么?”
第105章
薛嘉禾不自覺地豎著容決脈搏跳動,想起了上一次兩人這個姿勢時場景,不由得笑道,“這次不問我是不是要殺你了?”
容決低頭看她,背著光英俊面孔在陰影中模糊不清,只兩道灼熱視線存在感強烈得叫人難以忽略,他聲音壓得很低,“這次,我知道你不想殺我。”
“……”薛嘉禾安靜片刻,突而道,“你心跳聲吵得很。”
每每稍和容決離得近點,那顆心臟好似就要喧賓奪主代替容決說出他沒說話似,將噗通噗通聲音強行灌進薛嘉禾耳道里,一日復一日,叫她不勝其煩。
容決哼笑,他當然也能察覺到自己頸側脈搏在薛嘉禾指腹下用盡全力地跳著。
但這又不是他能控制得了!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似乎誰也沒有對當下位置感到窘迫。
“要先講清楚是,我這些日子以來,并非為難你,更不是刺探于你。”薛嘉禾先打破了沉默,她淡淡道,“當然,也不可能是對你仍舊懷恨在心所以要報復。”
那最多算是在和容決意志互相較勁罷了,因為薛嘉禾并不相信容決能贏過自己。
人間美滿之事萬中無一,圓月也始終有陰霾,薛嘉禾見過太多意難平例子,因而從不相信這縹緲運氣會降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著容決臉,僅憑直覺定位到他雙眼對視,組織片刻字句后,啟唇道,“但……”
只來得及說了一個字,兩人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裂開聲響。
容決迅速抬頭往上看了一眼,而后他皺著眉彎腰直接將薛嘉禾從地上撈了起來,一息都沒有耽擱,挾著她飛快往樹洞出口搶出,動作敏捷矯健,爆發出力量感利落又致命得叫人挪不開眼。
薛嘉禾被容決相對抱在懷里,正好能見到在拔足疾馳容決背后,那個在長明村外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樹洞從頂部開始崩塌陷落,濕潤泥土稀里嘩啦落下,夾雜著大小不一碎石,一路追著他們二人,新鮮土腥味一直逼到薛嘉禾鼻尖。
容決反應速度比樹洞崩塌速度要快,他沖出樹洞后過了兩三個呼吸時間,被好好放到了地上站穩薛嘉禾才看見那樹洞被完全掩埋。
嘩啦一聲,塵土飄起一人多高。
十一年前回憶和甲片都被蓋在了泥土之下不見蹤影。
十一年前和她一起躋身于樹洞之中那個人,此刻卻正好就站在她身邊觸手可及地方。
思及此,薛嘉禾忍不住偏頭看了容決一眼。
日頭剛剛偏西開始轉紅,橙紅色日光肆無忌憚潑了男人半邊身體,將他冷硬帶著戾氣眉眼側臉都勾畫得比平日里柔和了三五分。
他嘖了一聲,皺眉看著樹洞,“趙白挖過頭了。”
薛嘉禾聞言笑了起來。
聽見她笑聲容決轉臉將視線投到她臉上,聲音仍舊喑啞帶著絲侵略性,“薛嘉禾,你別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走吧。”薛嘉禾打斷容決話,她轉了個身,熟門熟路往長明村方向走去,雙手背在身后,“該回去了。”
容決放了半截狠話堵在了喉嚨里,忍了又忍,正要舉步往前走去,薛嘉禾又回過頭看看,遞了只手給他。
“……?”他身上有什么她要東西?
兩手空空容決遲疑半晌,試探著將自己手伸過去,幾乎沒用什么力道地握了一下。
好像隨時給她留了抽出去余地似。
薛嘉禾抿唇,嘴角陷下去兩個梨渦,“我餓了。”
她說罷,牽著容決便往前走去。
沙沙落葉踩踏聲撓得容決耳朵上顎都隱隱發癢起來,他裝作滿臉不在意地加重兩分手上力道,又十分謹慎地抬眼看薛嘉禾臉色,見她嘴角仍噙著笑,才放下心來,一點又一點地將她手攏在了掌心里。
“但字據我還是要收。”薛嘉禾突然道。
“我當然寫,你必須收。”容決聲音輕快。
……
長明鎮一上午就往長明村派了馬車,直奔薛嘉禾家中,從馬車里下來金鋪掌柜被一左一右站在門外趙白趙青嚇了一跳,戰戰兢兢道,“我是鎮上開金鋪,來給賈夫人送東西,二位這是……代為通傳?”
趙白和趙青兩個往門口一放,鄉間小院也被他們襯得跟什么高門大戶似架勢,金鋪掌柜光是跟這兩人搭話都有些莫名心虛。
趙白往院里走了趟,很快將綠盈帶了出來。
綠盈熟稔地招呼了金鋪掌柜,“請進來說吧,打物件還要夫人看過滿意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