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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俊喆不吱聲了,因為他知道對方現在說的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他思前想后了半天,才道:“上面已經松口可以由經偵開始查葛氏了,要是真查出點什么問題,沒準葛紹明自己都自顧不暇。”
“寄托希望于這個?葛氏既然能成為今天的規模,就說明他們相當的聰明,就算真的靠黎暢的生意而進行企業壯大,那么表面上的賬必定是給你做的漂漂亮亮的。加之葛氏之前可是咱們本省龍頭企業,政府大力扶持,就算是上面默許咱們調查了,就真當萬事太平了?市里乃至省里的領導可不聽咱們公安局的指揮,到時候遇到的阻力之大,你自己想象一下。”
一家規模如此大的企業會牽涉到相當多的方面,比如人員就業和稅收。葛氏一年到頭交的稅都足夠市里一個區的財政開支,這還不算日常上人家那里薅羊毛的錢,而且保守估計人家解決就業人口幾萬人,一旦葛氏倒了,將會引起多大的動蕩,這些都是領導們需要認真考慮的。
“……”
“……”二人俱是沉默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兩個人忽而對視了一眼,方俊喆挑了挑眉:“咱們是不是又想到一起去了?”
“眼看著天快亮了。”陶桃看了一眼腕表顯示的時間:“爆炸案一直都是二隊負責,一會兒回去問問進展怎么樣了?”
“不知道,最近我也都在忙黎暢這邊的事兒,連拉屎的時間都沒有,還哪能巴巴的跑到二隊去問進展情況。”方俊喆嘆了口氣,接著轉回身沖著張揚他們擺了擺手:“準備回局里。”
“先等等,在回局里之前,咱們還得先去三所的辦公室確定一些東西。”陶桃說著就往辦公區的方向快步走去。
瞧著她略顯著急的模樣,方俊喆隨口吩咐張揚他們先去警車里等著,也拔腿跟了上去,因為幾大步追的急促,所以說話聲音也帶上了喘:“又發現什么了?”鑒于這位法醫在葛文軍案子之后突然爆發出來的能量,他現在真是越想越覺得她在法醫這個職位上有些可惜了,要是轉職到刑偵,就這觀察力和聯想能力,那可真是相當的了不得。
“上次在這里碰到嚴筠,咱們倆心血來潮就去找了他的來訪記錄,這才發現對方已經成為了黎暢的代理律師這回事兒。”陶桃腳下的黑色中跟鞋在走廊里發出了噠噠噠的脆響。
“嗯,我記得。”
“咱們只當是那天嚴筠和她才勾搭上的,可是這里面有一個盲點我沒有想到,黎暢關在這里,怎么突然就和嚴筠聯系上了?要說通過姜峰也不對,他們兩個也壓根見不到面,姜峰怎么會知道黎暢需要律師?”陶桃說道這里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接著道:“而且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難不成黎暢早就算到了自己被抓不成?怎么她消息這么靈通,想讓爆炸案什么時候發生,就什么時候發生,她手眼通天嗎?我看不見得。”
接著兩個人一路無話的迅速趕到了辦公室,先和值班的獄警表明了來意,并在對方請示上級領導獲得批準之后,調出了黎暢對外通話的記錄。就在爆炸案發生的前兩天,她主動申請向一個號碼撥打了電話,整個通話時長三分三十一秒。
屏幕上那一串電話號碼與委托者記憶深處的數字漸漸融合在一起,陶桃緩緩扯起一抹笑:“嚴律師……不好意思好像發現你了……”
……
眾人回到市局,天色已經泛亮,方俊喆回到辦公室先是吩咐張揚把嚴筠叫過來配合調查,再之后就往二隊的辦公室去了。
連著將近三十六個小時沒有合眼,陶桃明顯感覺這具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所以回到辦公室趁著還沒到上班的時間,往椅子上一歪就睡著了。
她是被一聲突如其來的聲響給弄醒的,其實動靜不大,但是因為她向來淺眠,所以眉頭微微皺了皺便也睜開了眼睛望過去。因為她坐的這個地方位于辦公室的最里面,還有架子和綠植遮擋,從進門的角度看過來,什么都發現不了。
剛剛那個聲響好像就是辦公室那扇大鐵門關上發出來的,而此時門口那里,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以壁咚的姿勢將梁曼困在懷中,兩個人默默對視,空氣中那噼里啪啦的電流聲,陶桃覺著離得這么遠都能聽得到。
看清了門口那兩個人的姿勢之后,她反倒有些猶豫,這些刑警擇偶本來就困難,要是出聲打擾是不是不太好?可若是不出聲在這里默默呆著,一會兒兩個人完事了發現她應該會更尷尬。
想到這里,她發出了一點聲響,接著用剛剛睡醒還在沙啞的嗓音道:“誰?梁曼嗎?”
只見梁曼仿若觸電一般,一下子就將身前的人給推出老遠,致使毫無準備的男人直接踉蹌的撞在了不遠處的解剖臺一角上,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抽抽。
陶桃見兩個人已經分開,才拎著個毯子睡眼朦朧的從架子后面走出來,見一臉扭曲的宋鳴還要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宋鳴也在?找我有事兒嗎?”
上個班還得演戲,人生還真是沒有容易這一說。
“沒事,沒事,我就是來取個東西,嗯……這就走了。”宋鳴慌慌張張,失魂落魄的拉開門跑了個沒影兒。
梁曼看自己老師還是剛剛睡醒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估摸著……應該是沒看到吧?她整理了一下情緒佯裝無事發生:“老師,你怎么在這里就睡了?昨晚又沒有回家啊?”
“啊……”陶桃打了一個哈欠:“在三所通宵審訊,六點來鐘才回來。”說完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鐘表,竟然已經快要九點了。
“哦,我剛才上樓的時候,路過了審訊室那層。是不是又新發現了什么線索啊?離著老遠就聽到方隊的咆哮聲。”梁曼說著聳了聳肩膀,她覺得那些嫌疑人都太厲害了,要換做是她,早在方隊眼睛一瞪的時候就把什么都說了。
陶桃‘嘖’了一聲,完全可以想象的到方俊喆能被嚴筠給氣成什么樣了,其實他這個人有能力,暴躁輸出的審訊方式在局里獨樹一幟,聲名遠揚,而且在以往的工作里也非常的有用。
只不過可能不太適合嚴筠這種人,見慣了司法公安系統的日常工作,有些東西根本不是靠吼就能唬得住人家的。而且方俊喆最最最討厭和律師打交道,讓他摒棄偏見也是很難的。
她搖了搖頭,和梁曼說了一聲便出了辦公室,不曾想一個轉角就遇到了正在那里踢著墻根一臉郁悶的宋鳴。宋鳴見到她急忙站的筆直,大聲的問好:“桃姐。”
“嗯。”陶桃和善的點了點頭,正要伸手去按電梯,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宋鳴,你們二隊關于爆炸案,調查進展如何?”
宋鳴撓了撓頭:“我們先是對嫌疑人陳風華在本地的社交圈進行了摸排,他為人孤僻沒什么朋友,有限的偶爾聯系的那幾個人,都進行過例行調查和問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接著我們派人過去了他的老家,找到了他的妻兒和父母,經證實他妻子的賬戶上無端的出現了一大筆錢,但是卻查不到來源,因為是陳風華本人在銀行柜臺辦理的現金匯入。”
“那嫌疑人的軌跡?”
“無異常,陳風華的生活極其單調,一天到頭就是那么幾個地方,也并未發現他與任何人有過可疑的接觸。”宋鳴掰著手指頭在那算:“他租的房子,市場,網吧,晚上偶爾去大排檔,白天要是沒有零活還會去距離案發那個超市一條街那么遠的一家茶館坐坐,一待就是一下午。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陳風華肯定不是報復社會才選擇自爆的,他一沒有固定工作的人,哪里來的那大幾十萬的現金!”
“茶館?”陶桃眉頭一跳:“哪家茶館?”
“叫什么來著……”因為影像取證不是他的工作,宋鳴一時間還有些說不出來:“天什么……?不對不對,什么什么軒來著……”
“天雨軒?”
“對對對對!”宋鳴一拍手,隨即愣住了:“不是,桃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上那些天眼攝像都有一段時間的保存期,應該還來得及……”陶桃自己在那里嘀咕:“那家茶館的所有視頻你們是不是都拷貝回來了?”
“是。”宋鳴看著她表情嚴肅,下意識的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他們店里的視頻保存期限是一周,我們就把案發前一周所有的視頻文件都拷貝了回來。”
“走,先去你們隊辦公室。”陶桃拉著宋鳴,一陣風似的往二隊辦公室的方向沖去。
到了辦公室之后,宋鳴也不敢多問,急忙叫過同事將相關視頻文件都調了出來,并且馬不停蹄的根據陶桃的意思前去市指揮中心調去茶館附近那些天的監控錄像。因為他們的調查思路一直都是跟著嫌疑人的軌跡走,所以除卻嫌疑人每天軌跡的視頻,其余時間段的他們并沒有進行調取。
陶桃往電腦跟前一坐就是大半天,整個人仿若被施了定身法術一般,一動不動。要不是電腦屏幕上的畫面在迅速切換加上她的眼珠還在左右轉動,旁人幾乎都以為她是不是睡著了。
直到外面天色漸暗,背后傳來了人聲:“桃姐?你怎么在這兒啊?”張揚走過來,長舒一口氣:“你看什么呢?方隊讓我過來和你說一聲,嚴筠已經在這一天了,那是一點用都沒有光把方隊氣個半死。咱們現在手中只有黎暢和嚴筠通話那三分多鐘的錄音,不過里面兩個人跟打啞謎似的,光靠這個給人也訂不了罪啊!”
啪嗒。
纖細的手指按下了電腦鍵盤上的暫停鍵,屏幕上的畫面便暫停住了,那是茶館大門馬路對面一個治安監控探頭拍下來的畫面,定格在一個男人正往里面走,身姿挺拔,一身休閑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