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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一會兒,宮女端進來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行過禮之后徑直走到榻邊準備侍奉皇上吃藥。對于這種情景壽成宮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想讓皇后娘娘給皇上喂藥,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德妃有些忐忑的站起了身,在那里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她是有心思想要上前去喂尉遲熠藥,可是皇后動也不動,她一個嬪妃,總不好越過去。
尉遲熠任由宮女將他擺成倚靠在那里半坐著的姿勢,今天的他相較于前兩天精神狀態已經好多了,只是眼底那一大片的烏青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詞:縱欲過度。
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特別是他這種很大程度上因為心里問題造成的心病更是一時半會都好不利索,前幾天因為他沒什么力氣,所以不屑去與陶桃計較。但是今天他難得有了點精神,瞟到對方神色云淡風輕的坐在窗邊仰頭看著窗花發呆,就覺得心口有些憋悶,既然他憋悶了,惹他的人自然也別想好過。
所以他冷著臉示意宮女將藥碗給陶桃送過去,一雙黑眸緊緊地盯著她:“皇后?”
陶桃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發聲嚇了一跳,轉過來的時候嬌美的臉蛋上還掛著一絲茫然,隨后眨了眨眼才看著尉遲熠綻出一抹笑:“皇上您醒了?感覺可好了一些?”
尉遲熠:“……”
德妃:“……”
姚成海:“……”
看著尉遲熠那鐵青的臉色,德妃有些害怕的垂下了頭,心想皇后娘娘心也忒大了,據壽成宮的宮人說每日皇后都是天還沒亮就過來,在這里一直守著竟沒發現皇上醒了?她進屋的時候,尉遲熠就已經睜開了眼睛,還對她的請安有了回應,感情那個時候皇后娘娘就在走神了?
“過來,喂朕喝藥!”尉遲熠忍了又忍,最后硬邦邦的扔出這么一句。
陶桃看向了遞到自己面前的那個藥碗,微微挑眉將其接了過來。緩緩站起身扭著腰往榻邊走去,到了榻邊站定之后她用湯匙慢慢撥弄那碗中看著就讓人嘴中發苦的湯汁,接著將勺子湊到了尉遲熠的嘴邊。
尉遲熠薄唇微抿,看著湯匙中那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藥汁,劍眉擰到了一起。
將湯匙往前湊了湊,陶桃笑得要多溫柔有多溫柔,語氣甜膩的幾乎能掐出水:“皇上~~~您喝呀。”
想讓她侍候也行,只要他敢喝,她就敢喂。
第68章 宮妃升職系統(10)
尉遲熠遲遲沒有張開嘴的意思。
陶桃干脆直接將湯匙懟在了他的嘴上,臉上仍舊是那副溫婉的笑意:“皇上怎么不喝呢?不喝藥您的病就不會好,難不成您是怕苦?那邊備了蜜餞,您喝了藥臣妾再喂您吃。”
姚成海瞧著她這明顯有些大不敬的動作,嚇得眼皮亂跳,可是對方是皇后,他這個做奴才的倒是不好多說什么,只能一臉糾結的站在不遠處看向床榻的方向。他是尉遲熠的貼身大太監,幾乎白天黑夜的都跟在對方的身邊,是以皇上和皇后現如今的微妙關系,他再清楚不過了。他反倒覺得皇上這剛剛看著精神了一些,何必在這個時候同皇后娘娘置氣呢,安安靜靜將龍體養好了才是正經。關鍵是你現在想難為人家,憋屈的不還是自己?
他又迅速抬頭看了一眼對峙的兩個人,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就好比現在,尉遲熠明顯不開心了,卻還需顧忌著在外為江南之事奔波的陶相,斷不可能趕在這么重要的關頭對皇后娘娘大加斥責。
尉遲熠抬起眼皮,看了看榻邊站著的人。
迎著他的目光,陶桃的笑意并沒有收起,而是加大了一些,他卻生生的從中看出了一絲絲不太明顯的挑釁。腦子一充血,便張開了嘴將那口略微有些燙嘴的藥汁吞進嘴里,卻沒有立刻咽下去,方才還冒著熱氣的液體使他舌尖有些發疼。
“乖。”陶桃收回了湯匙,又舀了滿滿一勺繼續湊到對方的嘴邊。
尉遲熠口中含著的藥湯一直未曾咽下去,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試圖看出點什么。這么一看就果然發現對方攪拌碗中藥湯的動作有些別扭,而且在把頭垂下的時候,唇角有著不明顯的上揚,等到再次抬起頭就恢復了往常的笑臉。他突地心中警鈴大作,連帶著嘴巴里的已經溫涼下來的藥湯都覺得味道不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覺得口腔里無一處不是灼熱的疼。
陶家狼子野心,又加上前段日子他和陶家幾乎撕破了臉,保不齊有人要趁著他病倒的這個機會謀害他!
“皇上?怎么又走神了?是不是有些累想要休息?喝完這碗藥便可好好睡上一會兒,再醒來皇上就大好了。”陶桃瞇了瞇眸子,一直保持著舉著湯匙的只是沒有變,只是語氣比較輕,聽起來像是在引誘著什么。
“嘔……!”尉遲熠終于忍不住,伸出手將站在榻邊的女人用力推開,扭頭將嘴中的東西吐在了地上,淡棕色的藥湯夾雜著口水,有星星點點濺到了陶桃那寶藍色的裙角上。
姚成海神色登時變得十分緊張,急忙上前替尉遲熠順氣,順便還吩咐一旁的宮女:“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將胡太醫請過來?!”
宮女急忙領命去了。
瓷質的湯匙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那響聲讓角落里的德妃心頭揪緊,急忙低下頭去,不該她看得她是萬萬不能看的。
“皇上這是怎么了?良藥苦口……”陶桃示意一邊的宮女再次給她拿過來一個湯匙,復又慢條斯理的走回去:“您怎么還和小孩童一般任性,這是太醫院特意為您配制的帶有安神作用的藥,您喝下去才會休息的好。”說完,又將湯匙伸到了對方的嘴邊。
因為極力隱忍,尉遲熠的太陽穴都在微微抽動,他愈發覺得對方這么殷勤這碗藥一定是有貓膩。什么安神靜氣,沒準是想讓他就此長眠吧?!此時他沒有想過是他自己逼迫對方侍候的,滿腦子全都是陶桃意圖謀害他。
是以在她湊過來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一揮手,嘩啦一聲,藥湯灑了陶桃一身,藥碗自然也是落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屋內瞬間變得十分安靜,德妃和姚成海及其余宮人俱是跪了下去,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別說出聲了。巴不得自己有隱身技能,大佬掐架,被殃及的總是池魚。
尉遲熠看著被湯藥灑了一身的陶桃,她理應狼狽的,只是仍舊脊背挺直,通身都是貴氣,看起來滿衣裙的臟污并不能給她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影響。
兩個人就這么靜靜的對視了好一會兒,陶桃忽而笑了起來,表情帶著些許的縱容:“皇上不喜歡這藥的滋味兒,說就是了,臣妾吩咐太醫院將這藥的味道改善一下,他們莫敢不從。何苦生這么大的氣,和自己的龍體過不去呢?”語氣聽起來好像是在和不懂事的孩子交流,隨后回身吩咐宮人將這一地狼藉收拾干凈。
宮人立刻起身手腳利落的將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凈。
其實陶桃這個反應還算是正常,換做別人,別說是打翻藥碗,就是皇上呼你巴掌你能怎么樣?還不是得跪下磕頭,甭管自己有沒有錯,皇上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若是皇后,再怎么說都是和皇上夫妻多年,旁人看來這點情分還是有的,不用下跪也不用磕頭,但是你也不能和皇上置氣吧?
這要是放在平時,暫且不說尉遲熠會不會這么明晃晃的在外人面前給陶桃落了臉面,即使真的落了,對方的這個云淡風輕的反應他也不會多心。可是今日不知為何,許是人生病了心理總是格外的脆弱,一旦陶家想要謀害他的的想法滋生出來,那就不可控制的在他心頭瘋狂生長,怎么都按捺不下去。
“哎喲,皇后娘娘!”姚成海看著尉遲熠的神色愈發的陰沉,顧不得什么的夸張的喊出了聲,上前兩步弓著身子姿態卑微:“娘娘,您這衣裳可都臟了,而且您天還未亮就過來照顧皇上,這會兒德妃娘娘也來了,你不若先回羲和宮換身衣裳,休息之后再過來?”
被姚成海突如其來的發聲給打斷了死路,尉遲熠眸光微閃,隨后將眼神轉到了另一邊。姚成海明白他這個皇帝現在的處境,此番話也是為了避免他和陶家再次發生什么沖突,是以他并未不悅或是阻止。只不過……他微微閉上了眼睛,胸口不斷的起伏,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
陶桃倒是沒有什么異議,在姚成海話音落了之后,轉而看向了墻角處的德妃,依舊是笑得十分和善:“德妃妹妹……”
她話還沒說完,德妃急忙應道:“娘娘盡管安心回去,這里一切有妾呢。”
滿意的點了點頭,陶桃轉身準備回羲和宮,卻在即將邁出壽成宮寢殿的那一秒,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榻上的男人,紅唇略有些詭異的翹起,隨后掀開簾子,走了。
可就是在她回頭的那一瞬間,正巧尉遲熠也看向了她,將其這個表情盡收眼底,他瞳孔突然放大,卻在回過神之后發現已經沒有了對方的身影。
姚成海和德妃對視了一眼,皆退到了一旁,未敢發出半點聲響。
……
陶桃回到羲和宮之后,換過衣裙就回到榻上美美的睡了一覺,待到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巧薇見她睜開了眼睛,便輕手輕腳的上前道:“娘娘您醒了,再過一會兒就要傳晚膳了,您要不要先吃兩塊糕點?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剛剛才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