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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饒有興致地問:“你們看到了什么?”
荊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一面為她解答道:“我看見你的腦袋變成了蚓尾,簡直詭異至極,瞬間就把幻術這回事忘之腦后了。”
謝虞晚有些無趣地癟了癟唇,和她猜的還真沒太大區別,這個幻陣果然沒什么水平。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奄奄一息的數條蚓,紀渝張望一圈了四周,發現神像肩膀上已空無一物:“那只鴷呢?”
鄭應釋拍拍他的肩膀:“那鴷本就不存在,是幻陣繁衍出的東西罷了,幻陣既解,其自然消失了。”
“幻陣不是早早就被謝師姐壓住了嗎?”
“那是第一重,”謝虞晚拔劍迅速解決了地上廖廖還在掙扎的蚓,抬眼為紀渝解釋道,“這幻陣有兩重,鴷是第二重幻陣的產物,方才那一下,才徹底終了幻陣。”
蕭無晏好奇地問:“這第二重幻陣,師姐是如何解的?”
“不能毀掉陣眼,自是行的依然是以幻境相壓之法。”
“素聞丹青谷以一支筆便可構出萬千世界,謝姑娘構出兩個幻境,可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看到你拿出任何構幻境的法器,”鄭應釋看著謝虞晚,由衷地說,“當真是少年天才。”
荊鳶也是點頭:“這幻陣只能以幻境強行相壓,對于常人而言,豈不是個必死的殺陣?還好我們有晚晚。”
這番贊揚讓謝虞晚頗為受用,她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抬指壓住唇角,試圖將笑意藏于手后,卻不知道自己揚起的眼尾已經徹底暴露了少女心性的得意。
宋厭瑾看了很久,最后才走到她身側,意味不明地輕聲開口:“荊鳶可以探查世間神鬼氣息,可方才她的靈鏈也對向了你。”
謝虞晚奇怪地看向他:“你是在挑撥嗎?”
宋厭瑾的表情先是明顯地一滯,這還是謝虞晚頭一回見他的臉上出現空白,忍不住低頭偷偷笑了一聲,而等到謝虞晚抬起頭,少年的目光已然變得恨恨了起來。
謝虞晚嘆出一口氣,知道他在生氣什么,便踮起腳摸摸他的頭發,溫聲:“我知道,方才你們都陷入幻術,可只有你記得是我,你沒有攻擊我,宋厭瑾,謝謝你。”
她如此鄭重地同他說完,還沒等到宋厭瑾的反應,紀渝的提問不合時宜地響起,打斷了他們兩人的竊竊私語: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恐怕我們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了。”
“這可不一定,”鄭應釋搖搖頭,走到了最前面,“鴷既不存在,那么這幻陣有可能是獨立于此的,它若不能傳送消息出去,那我們便可以繼續探。”
鄭應釋說著,試探性地抬手一推寺門,只聽一聲“吱呀”,方才怎么樣都打不開的寺門終于在此刻緩啟,如銀的月色登時漏下來,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疏開一織織的澄影。
好不容易走到這里,自然沒有人愿意就這般離開,幾人對視一眼,皆讀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決意。
寺外月光依舊,可等到眾人徹底踏出寺檻,身后寺門轟然又閉,同時天色驟變。
只在頃刻間,月華的皎皎色竟盡數闌珊,四下晦晦,翻墨般的濃濃烏色杳冥了這片天地,在陰沉沉的晦瞑里,幾人的身形亦變得朦朦。
荊鳶驚呼:“又是幻術?”
謝虞晚卻面色肅然:“這一次不是幻術。”
不是幻術才是最糟糕的局面,幾人警惕地四下審察,終于在槐樹處發現了端倪——有幾斑明色正在槐枝下搖搖晃晃,在鋪天蓋地的黑里燒開幾爿紅。
走近才看出來,這幾斑明色竟是掛在槐樹枝頭的花燈,燈火晦微,但總歸還是有幾昭光亮,在地上傾了一地黑漆漆的槐影。
可在此時此景里平白出現幾盞花燈,任誰都會覺得蹊蹺萬分,更遑論謝虞晚從未見過這樣的花燈,燈火色多為澄黃,這些花燈的燈芯卻是紅彤彤,讓謝虞晚更不安的是,她總覺得燈芯在一怦怦地跳著,看著很像……
“像在跳動的心脈。”一旁的蕭元晏輕聲道出了謝虞晚心中所想,“這些花燈,瞧著很像我曾經見過的一種極其詭異的邪器,當其與人接觸時,這邪器就會與人的五臟六腑相連,我當時遇見的是一把雕似人之手腳的古椅,只要有人坐于其上再站起時,便會四肢齊齊斷裂。”
幾人聞言,心下皆是一慶幸,還好蕭元晏有這般經歷,若面前的花燈同那古椅是同一種邪器,那么他們放下花燈后豈不是會心脈斷裂?
這花燈是萬萬碰不得了,幾人繼續往漆黑間探索,可走走繞繞,最后竟是又回到了這槐樹下,猩紅的燈芯仍在一明一晦地跳,似在放聲嘲笑。
謝虞晚咬咬牙,劍尖對準了這些花燈:“不妨讓我的劍試試,將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盡數毀掉,我看看你們還會如何相困!”
“不可,”宋厭瑾握住了謝虞晚的腕,沉聲攔住她,“現下我們在暗,又不知這究竟是何術法,如此莽撞,后果恐是不堪設想。”
鄭應釋也是滿面愁容:“我猜測,這些花燈便是此間唯一的生路了……恐怕只有借這花燈的光,才能走出這片黑暗,大家覺得如何?”
如今也是沒有其他的法子了,能不打草驚蛇自然最好,大家便握緊手中的法器,另一只手將槐樹枝上的花燈取了下來。
伴隨著大家取燈提燈的動作,燈火晃晃,連帶著地上的燈影折出許多形姿,而當花燈晃動的幅度漸微,地上黑漆漆的影卻不改晃動,甚至晃動得愈來愈厲害,最后甚至躬出起伏——地上的影子竟就這般站了起來!
“他們是沖這燈籠來的!大家務必護好自己的燈!”
站起的影子沒有五官,也并非人形,他們形狀不一,攻向眾人的速度卻快得一致,謝虞晚眼皮一跳,當即橫去煌煌一劍,可影子無形,再鏗鏘的靈罡,于它們而言也僅如細雨般輕飄飄!
在這些影子面前,所有的法器竟都成了無用。眾人只能棄了自己的法器,轉而以指抵出防御的靈光。
可如此也沒能撐多久,影子竟如液體般,不知從靈光的何處流了進來,在每個人的面前,繁繁地傾下張牙舞爪的攻擊形態。
如此,已是避無可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