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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晚咬咬牙,側身躲過影子的猙獰一爪,可她還要留心護著手里的燈,反應余地大大受限,未過五十招,謝虞晚便就有些吃不消了。
而最麻煩的是,謝虞晚的修為在他們一行人里屬佼佼者,她都應付得有些吃力,其余人恐怕更加難撐。果然,當謝虞晚艱難勻出目光看向其余同伴時,發現除宋厭瑾和鄭應釋外,其余人皆已被黑影纏身。
蕭元晏、荊鳶和紀渝的身影就如被一株碩大的藤蔓緊緊纏裹,似乎下一瞬就要被絞殺在莖葉里,這些影子就如附骨之疽般難以對付,只要它們攀附上人身,便是縱使運出渾身解數亦不能將其剔除。
如此下去可不是辦法,眼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陷入險境,謝虞晚若有所思地凝著面前正在肆意更改形態的漆黑影,一個想法忽然躍上心頭。
她試著將燈舉高,影子頓時齊齊拉長,謝虞晚眼前一亮,在影子攻來之前,躬下身將花燈半懸在腳邊,影子登時縮成極小的一團,謝虞晚將花燈的高度卡得剛剛好,影子無論如何更改形態,都不能觸及花燈,只能徒勞地蜷在那里。
見謝虞晚這邊的影子不能再奈何她,荊鳶、蕭元晏和紀渝那處的影子便不約而同地洄游著涌向她,而就在它們攀離叁人腳踝時,叁人猛地壓低手中提的燈,效仿謝虞晚的做法,將花燈低懸在影子所不能觸及且也未接地的位置,如此,便成功將影子困于了腳邊一隅囹圄。
果然,這些非人的東西沒有多少智力。
雖暫得緩態,但此處決不能久留,幾人躬著身子提燈,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態一步步地前挪,地上的影子也隨著他們的動作而緩緩前蠕著,它們分明沒有五官,卻予人一種正在被它們虎視眈眈的怖然感。看書請到首發站:jiz ai8.c om
顯而易見,這些影子就在等他們中有人失誤。
摸黑前行,實在容易磕碰到前面的同伴,為避免這一意外的發生,謝虞晚覺著大家還是要開口交談為好,這樣便可以通過聲音判斷自己與其他人的距離,便提議道:
“這樣吧,失憶前的我是什么樣的?你們一人說一個詞來形容一下我,不許重復!”
荊鳶嘆出一口氣:“幼稚。”
謝虞晚懣懣:“哪里幼稚了?大家若不開口說話,難保會相互撞上。”
“我的意思是,晚晚,你啊,還是個稚童心性呢。”料到謝虞晚會不忿,荊鳶又接著解釋道,“且不說其他,單單是你每次和宋師姐吵架的起因和方式,任誰聽了,都會以為是兩個七八歲的小孩在爭辯。”
謝虞晚努努嘴唇:“那一定是宋厭瑾的問題!”
荊鳶卻笑:“這句話聽起來更幼稚了。”
謝虞晚只得失語,忽然有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偏偏蕭元晏接在荊鳶后面開了口:
“沖動,”蕭元晏瞇起眼,一邊回憶一邊說著,“第一次見你時,我和阿鳶受趙識珩折磨已久,深知此人歹毒,而你竟不加多思就直接將劍對準他,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小姑娘膽子真大,不過如此不管叁七二十一的處事風格,是否將來會吃虧呢。”
鄭應釋也在一旁笑著說:“第一次見謝姑娘時,還是在斗法較武上,當時見謝姑娘教訓舞弊弟子的方式竟是與他決斗一場,便想這位師姐行事簡直隨心所欲到胡作非為了。”
謝虞晚:“……我原以為你們都會夸我的。”
“夸你?”荊鳶乜謝虞晚一眼,也笑,“那你要聽紀師兄說話。”
忽然被提及,紀渝臉一紅,抓了抓腦袋,瞧著頗為羞赧,卻也低聲開了口:
“師姐……很厲害,武藝很高,是一個很義氣也很聰明的人,而且,師姐也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我敬仰師姐。”
最后五個字小聲到幾乎是從紀渝的齒間悄悄泄出來的,宋厭瑾聽到后當即蹙緊眉,陰沉著臉看向謝虞晚——謝虞晚還在沒心沒肺地笑呢,似乎對紀渝的這番夸獎很是受用。
“果然也只有紀師兄會順著你的意啦,”荊鳶笑瞇瞇地揶揄,“只不過溫柔這個形容,紀師兄,你說的真的是謝虞晚嗎?”
紀渝又抓了抓腦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沒再說話。
宋厭瑾恨恨地抿了抿唇,他走在謝虞晚身后,面無表情地垂眸盯著地上蠢蠢欲動的影子。
怎么這么遠。
宋厭瑾看著自己和謝虞晚的影子,忽然往前大大邁了一步,肩骨徑直撞上了謝虞晚的后肩。
謝虞晚毫無預兆地被他撞上一下,手里的燈猛地一晃,若不是她反應迅速地及時調整好平衡,此時定是已被直接摔跌在地。
地上的燈影霎時如暗潮般危險地左搖右晃,好半晌后才勉強平息,謝虞晚驚魂未定,回頭瞪宋厭瑾,慍怒:“你做什么?”
宋厭瑾卻只是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這副情態自是更加惹人生氣,謝虞晚咬咬牙,質問的話才抵至唇邊,將將出口之際,一匕如練的清輝色倏然自發頂照亮了她的半邊芙蓉面。
燈在手中,哪來的清輝色?
謝虞晚的瞳孔驟然驚大,迅速意識到危險,連忙抬起手想要去遮掩花燈影,可手指怎能遮燈影,更遑論已經來不及,月亮已經照了下來,傾了一地漆黑的提燈影。
誰也沒有料到竟還會有這一出,天地浩浩,月色闊闊,他們根本無處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地上的影子開始膨脹擴高,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蠕動的影子自腳踝爬上來,所有的靈光劍罡在這些詭譎的影子面前都是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