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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非懇切地道：“您已經(jīng)幫了我們的大忙?！?

“我們”，這話說得順溜，可很顯然，戚冰并不會(huì)這么想。如果戚冰當(dāng)真在意過離非，就不會(huì)讓他去下手害人。

殷染沒有把這兩句話說出來，因?yàn)殡x非說：“她是個(gè)聰明的女子，我一直知道……我知道她利用了我?？墒牵竽镒樱铱梢詾樗ニ馈！?

殷染不再多嘴了。

月光之下，她看著離非沿墻根小心而去。那身影溶在黑暗里，像一抹再不能重見天日的游魂。

她嘆了口氣，往回走。

無論如何，得了這樣的消息，自己都該先同五郎說一聲才是……她不愿去想，離非到來之前，自己還信誓旦旦地一定要去見五郎一面呢。

可是到第二日上，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不必再糾結(jié)了。

因?yàn)榈乩卫锏钠莶湃撕鋈蛔约赫辛斯?，道她親眼所見，害死太皇太后的人，是教坊司興和署的樂工離非。

☆、第114章

第114章——畫地為牢（一）

至正二十二年七月朔，日光隱沒。天官云：國(guó)有讒佞，朝有殘臣，則日無光，暗冥不明。1

段云瑯連日查案，都未好生休息過，又聽聞圣人將自己關(guān)在清思殿里拒不見外臣，每日只與崔慎、李紹幾個(gè)翰林學(xué)士吟詩作對(duì)，心中憋悶得緊。到七月初一這一日，又得知鵲兒失蹤——

劉垂文擔(dān)憂地看了一眼主子正在寫的奏疏，道：“奴婢怕鵲兒是出了事了……”頓了頓，又續(xù)道，“奴婢只能查到她在上個(gè)月廿四日去了掖庭宮，自芳林門進(jìn)去的；卻沒有見她從哪個(gè)門出來的記錄?！?

掖庭宮？段云瑯眉心一跳，擱下了筆，表情愈加晦暗。

“還有就是，戚才人招供了?！眲⒋刮挠U著他的表情，未見出什么異樣，才敢將一份奏紙呈上來，“這是奴婢抄來的，戚才人說她親眼看見一個(gè)樂工懷揣著□□去了興慶宮……”

段云瑯莫名冷笑一聲。

這話編得未免有些玄虛，任誰聽來都不大可能相信的。

不過念及戚冰本就出身教坊，說不定還真有什么人跟她串好了詞兒，也未可知……

快速地掃過那張奏紙，段云瑯忽然站了起來，“還是鵲兒的事情更要緊?！?

劉垂文微微愕然，“殿下要出門兒？”

段云瑯道：“我去掖庭問問?！?

劉垂文一聽，竟?fàn)柍聊恕?

段云瑯已自轉(zhuǎn)去屏風(fēng)后頭更衣，懶散的聲音傳出來：“劉垂文，你又怎的了？”

劉垂文靜了靜，道：“殿下許久沒去瞧殷娘子了。你們吵架了么？”

段云瑯想笑：“吵架”，說的跟民間小夫小妻似的。可是，他們的感情太脆弱，只需要一點(diǎn)點(diǎn)細(xì)微的不信任，就足以分崩離析了。

“你想多了。”他終是道，“太皇太后的喪期，你還讓我去見她，這不是找死么？”

***

段云瑯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是去掖庭宮探個(gè)消息，自己為何要穿上新裁的衣袍。金冠紫衫，腰間垂下兩塊青玉，腳下是干干凈凈的烏皮*靴。他抬起頭，又著意對(duì)著鏡子正了正衣冠，才走出來。

劉垂文看他模樣，不言語，自去駕車。

到了掖庭宮外，段云瑯下車了，劉垂文忽然開口：“殿下?！?

段云瑯回頭看他。

劉垂文道：“我知道您和殷娘子吵架了?！?

段云瑯皺了皺眉，幾乎要在這宮門口同他翻臉了，卻又被他話頭截?。骸暗钕拢弥@回查檔，您順道兒去瞧瞧她吧。”

這小子精乖，倒曉得給他臺(tái)階下。段云瑯收回了叱罵，心底真?zhèn)€盤算起待會(huì)去見殷染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該拿捏怎樣的表情去面對(duì)她……

芳林門的記錄同劉垂文說的一樣，沒有什么新線索。段云瑯想殷染不是一直也挺關(guān)心鵲兒的？所以他去找殷染，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如此，竟然便大咧咧踱步到了那個(gè)熟悉的院落外頭。

一個(gè)宮女正好經(jīng)過，陡然見他，嚇了一跳，連忙行禮：“殿下！”

段云瑯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太莽撞了，立刻端出了架子：“本王奉了圣旨，要提宮人殷染過大明宮審問，你去找找她?！?

那宮女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卻不動(dòng)作，只道：“圣旨么？可剛才已經(jīng)來人傳過一遍圣旨了啊……”

“什么？”段云瑯眉頭一凝，倒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架勢(shì)，“誰傳的？”

那宮女聲音越來越低，“是，是宣徽使周公公……”

段云瑯沉默了。宮女小蕓膽戰(zhàn)心驚地抬起頭，只看見殿下那一雙桃花眼里光芒耀動(dòng)，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他轉(zhuǎn)過臉來，直視著她，嚇得她立刻又低下頭去。

“瞧本王這記性?！倍卧片槦o謂地笑笑，“周公公想必是奉了上意，我又何必越俎代庖？”

如此，他也就自自然然地邁步離去了。

劉垂文原在打盹兒，沒料到殿下這么快就出來了，連忙自車上坐直了身子喚：“殿下，回去？”

段云瑯卻是臉色越來越冷，腳步越來越急，陰沉的天空下秋風(fēng)卷起，冷青的袍角獵獵翻飛。他一個(gè)箭步踏上了馬車，冷聲道：“我要入宮一趟。”

“入宮？”劉垂文下意識(shí)地問，“哪個(gè)宮？”

段云瑯將車簾子猛地一拽，織金的布簾好一陣晃蕩，他在車廂里坐定，身子往后一靠，腳搭在了矮杌子上，閉了眼，迸出三個(gè)不耐煩的字眼：“大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