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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阿耶又沒有來。
四年了,她已經四年不曾見到阿耶了……
“咳咳。”
她惘然抬頭,自己竟已然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那少年——不,他已及冠了——那男人自廊后站了出來,正靠著那白的院墻和枯的樹枝,靜靜地看著她。
她先是四周望了望,他靜靜地道:“沒有人。”
她“哦”了一聲,又不知說什么好了。走上臺階去推開了門,復側頭:“你不進來么?”
段云瑯沒有做聲,只是抬腳跟著她進了房間,然后一股大力襲來,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將她“砰”地一聲重重推在門上!
他根本不等她反應,滾燙的唇已毫無章法地烙上她的臉頰。
☆、第81章
第81章——防火水中(一)
這都是哪里來的蠻子!殷染被他駭得手足無措,又被他親得渾身發軟,一時都不知如何掙扎了,只能任由他將自己脖頸都啃了一遍。他的唇不安分,他的手也不安分,刺溜一下就鉆進了她的衣襟里,像一條不聽話的小蛇,冰冷而無情地竄到了她的心口,然后就重重地咬了上去——
“你!”她怒瞪,只是那瞪視沒有多少氣勢,反而更似欲拒還迎,“你掐痛我了……”話到尾梢,虛弱地上揚,他終于暫時收了狂亂的吻,一手撐著門,低頭凝著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場風雪狂飆的漩渦。
有一些不明所以,更多的是被他撩撥起來的情潮,一浪浪地拍打在她魂靈的暗礁。光天化日,離經叛道,她無法平復自己急促的喘息,一眼望進他的眼,一剎那間,晃過似有若無的溫柔。
她伸出手去觸碰他的臉,被他一把握住按在臉上,“怎么了?”她輕聲問。
他扁了扁嘴,像個小孩一般,眼里全是委屈;又不像個小孩,因為他將委屈都隱忍著,忍得眼圈都紅了,才一字一字地出了聲:“我都瞧見了。”
她一愣,“啊?”
“你和……殷衡。”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發髻亂了,一縷頭發垂下來,滑稽地掩了他的不安,“我去內侍省找你了……”
她怔怔地盯了他半晌,直到那股令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情潮漸漸退下了,她才克制著,得體地伸出手去輕輕推了推他。
他立刻就讓開了。
她掀簾走進了內室,他也跟了進來,一邊道:“他欺負你,是不是?我也聽見了……是他欺負你的,是不是?他欺負你多久了?”
殷染在桌邊坐下,手撐著頭,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很久了吧。”
段云瑯睜大了眼站在原地,無法置信地看著她。
殷染嘆口氣,道:“你已加冠了?過來,給我瞧瞧。”
段云瑯沒有動。
殷染也就這樣撐著頭抬起眼,看這年屆二十的少年站在門楣的影里,垂簾拂起來,又落下去,他那一貫有些稚氣的陰柔的臉龐上,全是難以言喻的不安,還帶了幾分自暴自棄的煩躁。他今日穿了一件她從未見過的新衣,齊整的紫青長袍上暗繡祥龍瑞鳳花紋,頭發確乎攏入了金絲小冠之中,外罩著圓頭巾子,光潔的額頭露出來,冷亮的眼神沉下去。
她歪著頭,微微一笑,“過了今年,你該有二十一了。”
他不情不愿地開了口,“還能指望誰記著我的歲數不成?今年是我立了功,才特意大操大辦的reads;桃運狂少。”
“我便記著。”她柔聲,又道,“過來給我瞧瞧,好不好?”
他終于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她抬起手去夠他的發冠,他竟然也就順從地低下了身子來,任她修長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臉頰,將那一縷亂出來的頭發絲兒靈巧地掖進發冠中去。而后她又為他理了理衣領,像個母親審視自己的孩子一般端詳他片刻,方點點頭道:“是長大了。”
她不說還好,這話一出,他的嘴又扁了。
“自然長大了,”他沖口而出,“都該娶妻了。”
她的笑容稍稍靜住,“是么?”上下掃他一遍,“是可以娶妻了。”
“你……”被她反將一軍,他簡直憋悶得說不出話來。她就這么盼著自己去娶別的女人?她就連一點不高興都沒有的嗎?
她看著他難得露出的孩子氣的表情,方才因殷衡導致的不快一下子煙消云散了,她笑瞇了眼,站起身來踮著腳往他下巴上啄了一下,“你能不能娶妻,可只有我清楚。”
他呆了一呆,而后,紅暈才漸漸爬上了耳根。
太羞恥了吧……自己方才是被她調戲了?努力再瞪回去,她卻已經很安適地拉著他的手到床邊去,“你無事就先休息一會,我去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他直到乖乖坐在了床沿兒上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她唬住了。
殷染沒有回答,只去房中將那兩只盒子拿了過來,自己也挨著床沿坐下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段云瑯湊過來,他知道這是殷衡給她帶的東西,心中沒有幾分好感,但他就是要盯著。
她將一只綠漆的盒蓋兒輕輕掰開,里面果如殷衡所言,躺著一沓臨摹的字帖。
她將那些字帖一張張地拿出來,隔著幽暗的午后的光線細細瞧著,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略微發暗。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她這種樣子,讓他覺得飄渺遙遠、難以捉摸,他不由得要說些什么來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這是你寫的?魏碑?呵,不錯嘛……怎么還練過柳體?你總愛寫這種寡瘦寡瘦的……”
她被他的形容詞撲哧一聲逗笑了,轉過頭來笑睨他:“什么叫寡瘦寡瘦的?”
段云瑯想了想,“寡淡,瘦硬,讓人一看就硌得慌。”
殷染聽得皺了眉,“我都寫成這效果了?”又將那紙張湊近了看,“不能啊,柳體是筋道十足的,怎么能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