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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用手遮住眼，她怕看見他的笑容自己就會(huì)沒出息。

“咳咳……”劉垂文忽然出現(xiàn)在了垂簾外，“吳娘子走了？”

“走了?！币笕镜溃胺讲盼匆娭悖俊?

“自然得躲起來?！眲⒋刮暮傻卮蛄恳环卧片?，“殿下方才躲哪兒去了？”

段云瑯猛地咳嗽起來。

殷染滿意地笑了：“天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段云瑯自捂著咳嗽的手指縫間透出一雙亮晶晶的眼來，像是埋怨地看著她。

——今日他好不容易做了一頓飯，啊不，一張胡餅！結(jié)果被各路人馬胡攪蠻纏一番，到現(xiàn)在也只得了兩個(gè)吻！兩個(gè)貼著臉的吻啊！

殷染視若不見，將他往外推去。

***

段云瑯在掖庭宮西掖門外偷偷摸摸上了車，劉垂文壓低了笠帽趕車回宅。待轉(zhuǎn)過了幾條街，段云瑯忽然自車簾里探出頭來：“你方才究竟去哪里了？”

劉垂文頓了頓，道：“奴婢去瞧鐘侍衛(wèi)了?！?

鐘北里？段云瑯一怔，今日并昨日，確然都未見到他?！八醯牧?？”

“奴婢原本只想躲開吳婕妤，掖庭宮里除了殷娘子的房間，也就鐘侍衛(wèi)還有半片耳房，奴還可去避避。奴婢過去，卻見到了……鵲兒?！痹挼阶詈螅瑒⒋刮囊灿X尷尬，轉(zhuǎn)過了頭去，“他們?cè)诔臣堋！?

段云瑯了然，笑了，拍拍他肩，“難為你了?！彼尖馄蹋值?，“鐘北里為著一飯之恩，便盡心看護(hù)阿染，但也絕不逾矩，我瞧著他確是個(gè)清清楚楚的好漢子；只是鵲兒……”

劉垂文側(cè)過頭來，“殿下懷疑鵲兒？”

段云瑯嘆口氣，“小七一直長(zhǎng)養(yǎng)興慶宮內(nèi)，誰能教他說那一句‘阿家’？總不要告訴我是太-祖母吧。”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感恩節(jié)快樂！阿眠碼字一年多了，真心感謝大家不離不棄的陪伴～么么噠！

☆、第71章

第71章——虛虛實(shí)實(shí)（二）

待那主仆二人走了很久了，鐘北里才走入來，打算同殷染告辭回去。

殷染正將段五送來的吃食再度拿出來，見鐘北里來了，忙招手道：“你來得正好，這盒子我不方便留著，東西也吃不完，不如你帶回去吧?！?

鐘北里看了一眼，已知是王宅的用物，抿了抿唇，終究點(diǎn)了頭。殷染打量他半晌，揚(yáng)起笑容來：“鵲兒走了？”

鐘北里一怔，下意識(shí)回答：“走了?！彬嚾挥值溃拔覀儧]有……”

殷染微微凝了眉，靜靜等他的下文。

他卻沒有下文了。

殷染嘆口氣，走到他面前來，鄭重道：“鐘侍衛(wèi)，我也是叫你一聲阿兄的，你待我不薄，我須得勸你幾句話。”

鐘北里的身軀微微一震，扎緊的袖口下，兩只大手已緊緊攥成了拳頭。

“鵲兒她……她心計(jì)重了點(diǎn)，但她是個(gè)好女子?！币笕菊遄弥朕o，“她歡喜你，你知道的吧？你要待她好一些……”

“她只是想回家?！辩姳崩镆膊恢约簽楹螘?huì)說出這樣的話。

但……

但鵲兒的確只是想回家，不是么？

不然的話……難道在這宮里頭，還真有什么男歡女愛的好事？

殷染一聽，倒愣了愣神，“這樣？”側(cè)過頭，思忖了片刻，輕聲道，“那你可歡喜她么，阿兄？”

鐘北里又不說話了。

他的一雙眼睛，亮得發(fā)燙，死死地盯著她。那男人的偉岸的身軀，竟似在輕微地顫抖。

殷染卻正背對(duì)著他，全沒看見。她將那食盒收拾起來，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稀薄的暮色，“我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歡喜是什么樣的。阿兄，你好好想想我的話吧?！?

“你的話，”鐘北里的聲音微冷，“就是讓我對(duì)她好，或者干脆娶了她？”

殷染的動(dòng)作停了。

她不是個(gè)愚鈍的人。

這樣時(shí)刻，那兩道烙在她背脊上的目光，真實(shí)得刺人。她閉了閉眼，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定定地，只說了一個(gè)字：“是。”

鐘北里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渾身的顫抖，一手“哐啷”掀翻了桌上她剛剛包好的食盒，便轉(zhuǎn)身掀簾而去！

簾幕再度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軟綿綿而輕飄飄，就像一些從未有過著落的情意，和一些不知?dú)w往何方的人。

***

嚴(yán)鵲兒六歲入宮，先分在少陽院，照料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太子段云瑯。至正十四年冬，段云瑯被廢，少陽院下人遣散，鵲兒因尚年幼，且乖順聰敏，便被分去了興慶宮，又過得幾年，才到了積慶殿太皇太后跟前做事。

段云瑯經(jīng)了廢立，性子早變得謹(jǐn)慎多疑，這世上，絕大多數(shù)人他都不放心。他不放心劉嗣貞，因劉嗣貞畢竟已身為樞密使，權(quán)限愈大，他無法掌控，只能求全；他不放心程秉國(guó)，因程秉國(guó)腦子里有根打直的筋兒，自己做的許多事情簡(jiǎn)直不可以讓他知曉。

——當(dāng)然，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殷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