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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過一張尋常的宮人的窄床,可此時此刻,竟也成了旖旎的幽所,他將寒蘭底下壓著的素絹抽出,見上面題了一首詩。
一首《湘夫人》詩。
纖纖五指伸出來,將那素絹溫柔壓下,露出女人俏皮地上挑的一雙眼,“我也無錢也無地,抄一首詩與你,你可歡喜?”
不知為何,逆著光的女人的臉竟給他一種壓迫感,令他忽然跌坐在床上,仰起頭來。
“……歡喜。”他的喉嚨沙啞地滾動。
她是妖精吧,一定是的。此時此刻,她若要吸干了他的精血,他也絕無怨言……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似笑非笑,眼神底里旋轉著媚色,那神情素來是他鐘愛,他幾乎不能抵抗。想拉她到床上來,她卻又伸手將他一推,含笑道:“我有傷。”
“……呃?”他起初沒有明白,立刻又沮喪了,拿起那枝寒蘭拼命一呼吸,抱著壯士斷腕的心情道:“那……那我不碰你,你給我抱抱就好。”
她的眉頭稍稍擰起,仿佛有些奇怪,半晌,撲哧一笑。
他又一怔。
他覺得自己到了此處,仿佛就成了個被她耍得團團轉的傻子,偏偏自己還甘之如飴。
她笑道:“一點皮肉傷罷了。”
他自暴自棄地道:“你到底想怎樣?”
“你是壽星老。”她仍是笑,笑容如幽幽深潭,“今晚你不要動。”
明顯的挑釁話語卻沒有激起他更多的表情,他反而靜住,“你確定?”
她不回答,徑自踏上了床,而后跪坐床頭,伸手去解開了簾鉤。
輕柔的薄紗拂落下來,少年側過頭,那簾幕便撩過他的臉,花香裊裊,似真似幻。他突然一把扯落那層惱人的紗,毫無風度地爬上床來,便去攬她的腰。
她卻蛇一般滑溜地躲開了他,笑著推著他躺平在床上。他偏還手肘撐著床半坐起來,睜眼瞪她。
她低下身來,眼簾微垂,按在他胸前的手指一點點收攏,將他的里衣都拉得皺起,少年結實白皙的肌膚一分分袒露出來。而后那柔軟的帶著花香的唇,便印上了他的鎖骨。
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的歡喜——
只因他終于發現,這個女人,只消用一個主動的吻,就足以讓他萬劫不復了。
***
“噼啪”一聲,燈火驟然熄滅。
飄蕩的床簾里,那一顆銀香球兀自隨被浪掀涌而浮沉不定。女人的唇自頸窩慢慢地吻了上來,終于摸索到了他的唇,他再也按捺不住,如野獸將她咬住不容她再逃脫。她自唇齒相交的地方發出了輕輕的笑聲,像山林間撲簌飛散的雀兒,她的臉容離他太近,他只能看見那一雙眸子里真真切切的全是溫柔。
他幾乎醉了。
他想,既然是這樣舒服的沉醉法,那偶爾這樣……也無不可……
“嗯!”他突然哼出了聲,卻是她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她怒目:“不專心?”
他高舉雙手:“絕沒有!”
窗外的月光半明半昧,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溜了兩圈,相互摩挲的燥熱,四處縱火的溫柔,雖在黑暗之中,也燒得他的呼吸不可抑止地急促了起來,想催促她卻拉不下臉面,只一個勁用眼神提醒。她卻裝作全看不見,反而輕輕一笑,“我累了。”竟然就這樣往側旁躺下——
他呆住了。
她撩起了火,她怎不負責撲滅?不帶這樣玩小王的吧!
他一個翻身就抱住了她,蠻橫地又去吻她的耳垂,直逗得她笑了起來。她伸出手,似想推拒,最后卻抱住了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只感覺到她的溫度,同自己一樣滾燙。
“累了就休息,”他在她耳邊低沉地道,“我來。”
他生怕弄疼了她的舊傷口,雖然她一再聲明那傷口都結痂了,他也小心得如待珍寶。偏偏,他還好死不死地問:“舒服嗎?”
她重重地“哼”一聲。
黑暗里又聽見他的笑,清越渾厚,自緊貼的胸腔震鳴到她的心底,“原來已舒服得說不出話啦?”
“你——你自作多情!”她努力擺出一副憤怒表情,卻又被他顛得叫出了聲,“哎你——你別……”
他忽然收了笑,她凝望著他在黑暗中的輪廓,堅強有力,卻又輕薄風流……波濤翻涌,她不過一葉小舟,隨時都可能在他掀起的浪潮中傾覆……床頂忽然晃動起來,簾帷在夜風中摩擦出沙啞的簌簌之聲,情-事到巔峰處,竟似有普天的妙花紛紛而降——
她摟緊了他的脖子,難以忍耐地叫出了聲。
“阿染,阿染……”他一遍遍吮吻她的脖頸,仿佛要咬破她的喉嚨吮出血來,“旁人都道你聰明,我卻看你最傻……若我今日不來,你豈不是一直躺在地上等我?”
她被他吻得發癢,便只是笑,“我是一不留神睡著了,哪有為了你留整夜空床的道理?”
他道:“你不為我留,還要為誰留?”
她道:“自然是這世上最好的郎君,我要為他疊被鋪床,剪下最早的春日的花在他的桌上,抄上最美的情詩送他作壽禮……”
他擰了擰眉頭,截斷:“再同他攜手入鴛帳?”
“無恥!”
他嬉笑開了,“原來在你眼中,我便是這世上最好的郎君啊。”
她不說話,抿著唇瞧他。逐漸適應了黑暗之后,瞧見他的額上泛著晶瑩的汗珠,眼底如黑曜石般清澈孤艷地亮著,她心中想,你便是這世上最好的郎君,莫說挨什么刀劍鞭笞,便為你去死,我都愿意的。
他的笑容也漸漸斂住,黑暗中兩人對望良久,他終于輕輕嘆出一口氣,在她額上印下一個雪花般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