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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應過來,卻伸手撩開他的額發,道:“這是怎么回事?”
一塊極小的疤,雖看著快要消了,但戳在他朗闊的額頭上,確是略嫌顯眼。段云瑯眨了眨眼,道:“這得問你的鳥兒。”
“它啄你了?”殷染明白過來,“真是一只好鸚鵡。”
“什么?!”
“要不我把它燉湯吧。”殷染立刻改口。
堂屋那邊一聲撲騰,好像是那鸚鵡在房梁下胡亂地飛了起來。
殷染坐起身,才見外間天光大亮,照得一屋狼藉都無所遁形。再側首,段云瑯一件件穿戴整齊,昨夜將衣物丟進她衣匱里的玩笑話自然也就揭過不提了。
她慢慢地伸了個懶腰,他已經將素色的訶子1放在她伸出的手上。看見那輕薄的衣衫,她的表情些微一僵。
“你怎么還不走。”她話音淡淡的,“不怕被人瞧見?”
“你這里,我不怕。”他笑道,“宮里都忙著過年,誰來管你呢。”
她不再接話,背過身去更衣reads;豪門重生之情關風月。他灼熱的目光落在她肩背上,那里還留了經夜的痕。
他的聲音便有些發顫了:“你的熱都退了?”
“嗯。”她懶懶應了一聲。其實身上還有些乏,但她不想說。她本沒這個資格說,而且,他,也本沒這個資格問。
他卻又八爪魚一般纏了上來:“好姐姐,你這是趕我?”
“嗯。”她根本不想與他多話。
他撇了撇嘴,“不好,今日我哪兒也不去。”
她沉默良久,轉過身來,將他纏著自己的手臂硬是扒拉下來,她覺得如果要與他講道理的話自己一定要看起來很嚴肅,所以她努力嚴肅了:“五郎,昨晚我不清醒,不知有樁事情,是否與你說過了。”
她極少喚他“五郎”,這一聲喚,直讓他三魂去了六魄,飄飄欲仙了,桃花眼笑得彎彎的,“你說說看。”
“有人,”她艱難地道,“有人知道我們的事了。”
他的笑容一點點地消散掉。
“是誰?”他簡短地發問。
奇異地,她在他的眼中找不到恐懼。
反而,是某種冷酷的感情,仿佛在鎮靜地思索著什么。
對著他這樣的眼神,她說不上心中什么滋味。很苦,甚或還帶了鮮血的腥,和床笫間的膻味。
她咬了咬唇,突然站起來,道:“這事我會處理。”
他盯著她,“你不信我?”
“這不重要……”她道,“我這邊的紅煙大約知道點影子,你那邊的劉垂文可是一切都清楚……”
“這很重要。”他打斷她的話,“你不信我。”
她煩躁地狠狠綁著衣帶,“不是紅煙,也不是劉垂文。總歸是我們不該,往后再不要見面了。”
“你這個膽小鬼。”他冷笑,“你怕什么?怕悠悠眾口滔滔物議?怕五馬分尸千刀萬剮?還是——你根本就是怕——怕你心里其實偏著我,怕承認你心里想的就是我?!”
很清晰的抽氣聲。
她仿佛被窒住了,愣愣地望過來時,眼中沒有絲毫的神采。
他的冷笑仍然掛在臉上,卻只似自嘲。
他突然利落地攬好了衣襟穿好了鞋,大喇喇地掀了簾帷往外便走。她駭得立刻伸手拖住了他,顫聲:“你這樣出去,不要命了?!”
他回過頭,冷笑,反反復復仍是那句話:“你怕什么?”
她的面色很難看,“你真是胡鬧。”
他終于不再笑了。
胡鬧。
不知多久以前,她也說過他胡鬧。
原來她一直是這樣看待他,從來未改變過。在她眼里的自己,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仿佛一定要證明什么一般,他的聲音里攜了冰,卻是不管不顧地,將理應保守的秘密說出了口:“那個人,是不是李美人?”
☆、第38章 羅(一)
開春方三日,宮中便查出了一樁大案。
戚才人呈給內侍省的禱文中,夾了一張與宮廷侍衛相約的紙條。左神策中尉孫元繼看見了它,沒有做聲,只暗中吩咐了人在正月初三未時許守住九仙門,結果抓到了美人李氏。
茲事體大,孫元繼未敢耽誤,當即稟報了圣人。自然龍顏大怒,但圣人畢竟還算寬仁,又道如果那男人敢來赴約,念在二人一往情深,便可索性效前人故事,放他們出宮。
李美人跪在清思殿外,全身簌簌發抖。她起初還在辯解,道自己并未與人私約,可對著那張分明是自己筆跡的字條,她也實在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只知她是冤枉的,是旁人約了她,不是她約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