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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重死了。」南寄傲扭扭身子,「今天是盂蘭節,你不回去,誰來主持祭典?」
火澄翻身躺到他身側,一邊活動著戴在手上的昆音,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哎呀,橫豎九摩儺已經回來了,宮里宮外他都會打點好的。等你身子能動了,我們就上街去。哼,九摩儺說洛陽是天下最繁華的城市,我才不信呢,我要你說說是到底是你們洛陽繁華還是我的醴都繁華。不過,不管你的答案是哪一個,最繁華的城市都必須是我的。」
火澄口中的九摩儺就是南境的大祭司。作為神在人間的代表,大祭司在南境擁有最高神權,是唯一能與南境統治者抗衡的權威,我們甚至可以說,南境建立了多少年,皇權與神權就斗爭了多少年。然而火澄的這位九摩儺大祭司卻異常地跟聽火澄合拍,他不僅縱容火澄的肆意妄為,幫助火澄處理后事,甚至還在最近三年里把火澄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固然火澄是南境皇室百年難得一見的神子,但如此推崇火澄,九摩儺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的地位被火澄取代,而讓皇權徹底凌駕于神權之上嗎?
南寄傲不懂九摩儺,在不多的幾次接觸中,他不斷嘗試看清這個人,可惜未果,金漆面具把這位大祭司跟眾人隔離開來。大祭司似乎一直寡言少語,總在靜靜傾聽他人,給人一種親切又疏離的矛盾印象。但有一點無疑是確定的,那就是皇權與神權的統一趨勢結束了南境長達數百年的內耗局面,在火澄爭強好斗性格的影響下,南境越來越尚武,軍事實力迅速膨脹。
傍晚的時候,南寄傲終于可以起身下床了,他跟火澄早早吃飯焚香,步行出門。此時天尚未全黑,西邊的天空上,金色的馀暉混著嫣紅的晚霞渲染著深藍的夜幕,分外絢麗。火澄牽著他的手,迎著夕陽的馀暉,走在東西方向的主干道上,興奮地指東指西,告訴他哪里有法會,哪里是祭臺,哪里的習俗最好玩,哪里的花燈最好看。
南寄傲微笑地被他一路牽著走,時不時點頭作為回應。誰知,火澄突然甩開他的手,「你不開心就直說啊,裝出這副樣子我看著都難受。」
「啊?」火澄居然能看出他在裝開心了。南寄傲微微錯愕,然后收起笑容,解釋道,「我們央國人把今天叫中元節,俗稱鬼節,新亡人在這天都會回家里看看,我有點擔心自己不在家,父親他們會嫌我不孝。」
火澄聽了,不以為然,「人都死了,還這么麻煩。」
「你們同樣要舉行法會,祭祀先祖啊。」
「那不過是個形式,看起來熱鬧,做起來卻枯燥得很,還不如去靈川放花燈呢。哦,對了,你在這里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火澄說完,跳上街旁的屋頂,幾個騰空,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
南寄傲目送他離去,接著走進一家紙扎店,買了些香火,準備回去燒給亡故的親人。這時,門外響起一個渾厚的聲音,「傲子!」
南寄傲轉身,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紅發碧眼的俊美男子,彼此都大吃一驚,「阿隆,你怎么在這里?」
「傲子,真的是你!」
那男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拍拍南寄傲的背,「此事說來話長,我們換個地方。話說傲子,你不會真是三年前南家大案里的倖存者南寄傲吧?」
南寄傲苦笑,「阿隆,你也知道了啊。」
男子責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拖到店外一條較為隱蔽的小巷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兒你怎么不跟我說呢,還當不當我是安答啦?」
「阿隆,我沒有立場去求助你,連與你結拜時我都用了假名字。」
「你有你的苦衷嘛,而且我認的是你這個大活人,又不一個死名字。需要幫忙的時候,千萬別客氣,你安答我再不濟也是統領北域的一霸。」
「好!」慕容隆說得豪爽,南寄傲也應得爽快,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放馬天山的歲月,那時的慕容隆還只是一個部落的小王子,南寄傲化名季傲,自稱是一位中原俠士。想起曾經,兩人不由相視一笑,可一笑后卻是尷尬的沉默,三年的時光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他們似乎誰也解釋不了自己離開家園出現在南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