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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喝粥,一邊不動聲色地側頭去瞄陸晝。
瞧著瞧著,謝糖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晝恢復記憶以來,一直顯得有些陰沉冷漠,可現在謝糖覺得,一個人骨子里的某些性格卻是不會改變的。陸晝有點幼稚。他面對想要的東西,總是千方百計一定要得到,有時候顯得偏執冷漠,有時候又像是眼巴巴看著一塊糖的小孩子。
一年前剛剛重生的謝糖覺得這樣的他自大到有些討人厭,可現在卻覺得有些可愛,甚至希望他能一直這樣張揚一點。
不知道為什么,一個人面對另外一個人的時候,竟然會發生這么大的改觀。
或許是因為一年后面對陸晝的謝糖,和一年后面對陸晝的謝糖,心境也已經判若兩人?
她一直認為兩個人這輩子再無可能了,但如果,還有可能呢?
謝糖胡思亂想著,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時候,她渾身立刻繃緊,情不自禁將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自己腦海里。
陸晝雙眼被麻煩的紗布纏住,看不見謝糖,但他能感受到謝糖在身邊的氣息,他便覺得安心。他好幾個月以來,心中陰云密布,只有今天,嘴角卻是一直忍不住上揚的。
這頓早飯,陸晝十分有胃口,往肚子里狂塞了三籠小籠包,兩杯豆漿和兩碗粥,三根油條。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餓死鬼投胎。
謝糖買來的分量還不及他吃掉的分量。
于是眼睜睜看著他又吃完一碗的謝糖,不得不再去買一籠小籠包。
謝糖答應了至少會送他回病房,那現在就不會走,陸晝這才斤斤計較地一寸一寸松開謝糖的衣角,讓她去買小籠包。這下,陸晝是不敢再讓任何人圍過來坐了,但凡有朝他偷瞄的人,他都臉色陰沉地不理不睬。
陸晝心中數著,今天謝糖一共替他來回往窗口跑了三趟。
他都有悄悄摘起紗布,朝謝糖的背影看。
這對他而言,幾乎稱得上是一個紀念日。
可是早飯吃完了,謝糖陪著陸晝回住院部的路上,陸晝卻又再次渾身繃緊了,他纏著謝糖陪他散完了步,陪他吃完了早飯,可是又該找什么理由纏著謝糖繼續陪著他呢。而且他視線向下,能夠從紗布下方用余光隱約瞥見,謝糖一直在抬起手腕。
在看表?
陸晝心情如同過山車,一下子又有點悻悻。
兩人回到病房。
謝糖扶著陸晝在病床上躺下,然后給他蓋上被子,隨后走到門口去打水,已經快中午了,她中午至少得去陪舒美清吃頓飯。剛好,吃完了以后可以打包帶來給陸晝,如果他不愿意吃的話,也可以讓廚師做點別的。
謝糖回到病床邊,將一次性水杯遞給陸晝。
“我看不見。”陸晝手在空中亂摸,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下子就摸到謝糖的臉,謝糖跟被電碰了一樣,趕緊往后仰了一下,拿起他的手,將水杯放進他手心里。
謝糖道:“你喝完水休息一下,我要先走了?!?
果然要走了,陸晝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失落,只是不好表現出來,他手指攥緊水杯,半天沒吭聲。
他想問謝糖怎么才待一上午就走?還會來嗎?下次來看他是什么時候?會不會見他還有自理能力,也不算太潦倒狼狽,就再也不來了?還會出國嗎?這次回來會一直留在國內嗎——他一肚子問題,但涌上喉嚨,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晝怏怏的,將水杯放在一邊,順著床滑下去,把被子拉過頭,悶悶道:“嗯?!?
然后他就不再說話了。
謝糖忽然也不知道說什么。
病房里一時之間空氣安靜到凝固。
陸晝心情焦灼,郁悶,失落,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如果謝糖再不來的話,就找個借口說眼睛好了,這兩天就趕緊出院,以免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謝糖又走了。
但即便做好了計劃,他心中還是為自己的一廂情愿感到微微難受,他抿緊了嘴唇,想坐起來看謝糖一眼,但紗布這會兒又不能摘掉免得露餡……
可就在他心煩意亂,沒聽到身后聲音,差點以為謝糖已經走掉了,心情如同被澆了盆冷水時,忽然聽到身后的人道:“那,我先走了?下午一點鐘再過來,你如果餓了就先去食堂吃,或者讓你朋友助理送來,但如果能等的話,就等我帶蓮藕排骨湯來吃?!?
陸晝:“…………”
陸晝趕緊一個鯉魚打滾坐了起來,竭力抑制住心頭的狂喜,淡定地點了點頭:“唔,可以,我喜歡蓮藕排骨湯,我等你。”
第70章
謝糖先回自己公寓洗了個澡,在出國之前,她就已經從舒美清那里搬出來了,主要是因為舒美清一直住在醫院里,她若是還住在舒美清的別墅,距離舒美清所在的醫院太遠,不方便照顧舒美清,再者,那棟別墅太大,空蕩蕩的,也令她沒什么歸屬感。
她換上家居服,去廚房燉湯,舒老太太不能吃太油膩的,于是她做得非常清淡。讓湯自己燉煮著,她歪倒在沙發上抱著抱枕靠了會兒。
飛了十二個小時回來,說不累,是不可能的。
而且,在國外幾個月,喝的全是咖啡,這會兒雖然沒什么胃口,卻突然想喝甜甜的奶茶了。謝糖打開手機,剛想讓高姐待會兒來接她時帶兩杯草莓芝士上來,可突然想到高姐和她一塊兒飛這么久,現在八成也在休息,于是又放下了手機。
待會兒出門后自己去買好了。
謝糖靠在沙發上打了個盹兒,等醒來時,蓮藕排骨湯也已經燉好了。
她分成兩份,放在兩個保溫杯里,然后換上米色風衣戴上圍巾,下了樓。
司機早就已經在樓下等她,她先去了舒美清所在的療養院。
去的時候,舒美清還沒醒來,謝糖在她身邊坐了會兒,只覺得她似乎狀態比謝糖出國時更加不好了,瘦削的老人躺在床上,顯得孤零零的,這讓謝糖有些自責,不該在國外耽誤這么久的。
她坐了會兒,去了趟醫生辦公室,和醫生聊了聊舒美清的病情。
病情依然那樣,只能控制,再無法挽救了。畢竟到了這個年紀,一切治療對于老太太而言,都是重大傷害,能夠采取的也只有保守治療。
醫生讓謝糖趁著老太太還在的最后一段日子,多來陪陪她,謝糖心中難過,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