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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美清一直昏睡,謝糖沒辦法離開。
她答應陸晝的是下午一點,可直到下午四點多,舒美清才從昏迷狀態中醒了過來。謝糖一直陪在她身邊,發現她的頭動了動,立刻抬眸,驚喜地給她掖了掖被角:“您醒了?”
“謝糖,你怎么回來了?”舒美清聲音虛弱,可仍然透著慈愛。
謝糖這兩輩子以來,經歷過數次生離死別,和舒老太太認識不過數月,按理說心中不該如此難過,可對于她而言,恐怕外公外婆去世之后,也就舒老太太、奶奶是她真正的親人,現在見到舒美清插著氧氣管,說話都艱難,她鼻尖頓時一酸,眼淚溢出眼眶。
只是,拼命按捺住了。
“回來陪您。”謝糖笑了笑,將一邊的湯拎過來,道:“您有胃口嗎,我燉了湯,您喝一點?!?
舒美清沒什么胃口,但不想浪費謝糖的好意,于是點了點頭。
謝糖將床搖高,扶著她坐了起來,用勺子舀著湯,一點點地喂舒老太太喝。
謝糖心中其實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可以依靠的,就只剩眼前的人了。她想問問舒老太太關于自己和陸晝之間混亂的感情,還想說說自己的迷茫,可是舒美清看起來十分困倦,喝了幾口湯之后,又開始昏昏欲睡。
于是,謝糖什么都不說了,她扶著舒美清睡下,給老太太念書,等老太太徹底睡過去后,謝糖將書放在床頭柜上,就坐在一邊,靜靜地陪著她。
日漸西斜。
晚上六點半,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謝糖揉了揉濕潤的眼角,站了起來。舒美清一直在沉睡,旁邊有照顧她的護工,謝糖囑咐護工等舒老太太醒來后,再喂她喝一點兒湯,不管怎樣多吃點兒才有力氣,這才拎著另外一桶保溫桶離開了療養院。
她承諾陸晝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但她以為,她沒去的話,陸晝也不至于餓著,于是路上特意讓司機繞到學校外面的奶茶店,去買想喝的草莓芝士。
半年時間沒來這里,謝糖倒也不覺得陌生。
只是已經快七點多了,最熱銷的草莓芝士已經賣完了,謝糖沒辦法,便買了杯芒果,捧在手心里,轉身出店。
她回來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和王香雯以及藺決他們講,打算等將公寓收拾好了以后,再請他們過來吃飯??蓻]想到,一出奶茶店,剛好瞧見騎著自行車要去打工的藺決。
半年沒見,乍一相見,兩人都有些愣。
“謝糖,你回來了?”藺決匆匆將自行車停下,飛奔過來。還是初春,他穿得有些單薄,不過掛在自行車上的書包鼓鼓囊囊,應該是書,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過得很充實。
“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謝糖有些感慨地仰頭看著藺決:“最近你奶奶身體還好么?”
“還行,醫院說再治療一個階段,應該就能出院了?!?
謝糖由衷地替藺決開心:“那就好。”
藺決推著自行車和謝糖一道往前走,臉上高興幾乎難以掩飾:“你呢,這幾個月還好嗎?”
“還行,好像長高了一點。”謝糖笑著道,她朝等在街角的車子看了眼。
藺決立刻細心地發現了,視線掃過她手中的保溫桶,問:“你是不是還有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敝x糖點了點頭,道:“陸晝出事了,你應該知道,我還得去他的醫院一趟。”
“你們——”藺決似乎想說什么,可到底是欲言又止,他笑了笑,突然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卡來,遞給謝糖,道:“這個給你?!?
謝糖拿過卡,看了他一眼,疑惑道:“這是什么?”
藺決道:“你走之后,小店經營賺的錢分給你的那一部分?!?
“我這幾個月都不在,還給我干什么?”謝糖下意識就想塞回藺決手里,可藺決再了解她不過,立刻將空著的那只手插進褲兜,讓她無處可塞。謝糖頓時無奈,看了藺決一眼,藺決朝她笑了笑,謝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有著一定的默契,雖然謝糖不說,可藺決看得出來她還有事要去做,心頭微黯,卻仍微笑道:“你先去忙吧,改天再敘舊。”
“好,我先走啦,改天去探望你奶奶?!?
藺決點了點頭,目送謝糖離開,直到謝糖上了車,車子消失在街角,他在夜風中立了一會兒,才騎上自行車離開。
春寒料峭,他的衣服被風吹得鼓了起來。
藺決有時候覺得,自己很早之前就認識謝糖,似乎不只是這輩子,早在那天謝糖來到店里,對他說可以幫助他之前,他就認識謝糖了……可這種模糊的感覺從何而來,他卻又沒辦法說清楚。
他騎著自行車飛馳出去很長一段路,又忍不住回了頭,朝著剛才遇見謝糖的地方看了眼,心中充滿著淡淡的悵惘。
路上有點堵車,謝糖來到陸晝病房外,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她沒直接進病房,而是來到護士站,問了問護士,503病房的人吃了飯沒有。護士攤開記錄,對她搖搖頭道:“那位病人沒什么胃口,中飯晚飯都沒吃。”
謝糖皺了皺眉,拎著保溫桶,推開了病房的門。
陸晝在她進來的前一秒,匆忙從門口沖到床邊去,可來不及脫衣服脫鞋掀被子,于是只好又倉促地沖到窗邊,單手搭在窗欄上,認真摸著窗欄的紋路,裝作沒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于是,謝糖進來時,就見到陸晝淡定地背對著自己。要不是他眼睛瞎了,謝糖還要以為他在看外面黑不溜秋的夜景。
陸晝仿佛沒聽到身后的動靜。
謝糖便將保溫桶在床頭柜上放下,道:“我帶湯來了?!?
陸晝竭力不讓自己的怨念表現出來,也不讓自己的酸溜溜溢于言表,他摳住窗欄,若無其事地道:“不是約好了一點鐘嗎,是不是路上見了什么人耽誤了?”
從他上午抓住謝糖衣角時,謝糖就知道他知道自己是謝糖了,本來已經不打算演了,可見他還在一本正經地演,不禁覺得有些想笑。
謝糖下午坐在舒美清床邊,想通了很多東西。
人的這一輩子看起來很漫長,可其實又那么短暫。她可以將時間浪費在糾結自己永遠也解答不了的心意上,也可以隨著心走。無論結果如何,是好是壞,過程都是經歷過的風景。重要的不是終點,而是過程。
剛重生回來時,她一直對上一世充滿了執念,為自己上一世對陸晝的付出而感到不值得。
可是陸晝好像從來沒這么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