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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一咬牙,雙手將李又鳴抱了起來,“我送您去茅房。”
那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當真讓程子陽三人嘆為觀止。
外頭看熱鬧的人不少,瞧見他們三人下來,難免問了問。
丁延憋著笑道,“我們本帶著草藥去看他,不想就瞧見他從艙房出來,一路夾著……然后不小心就滾落樓梯了……”他抬眼望了望進入茅房的主仆倆,用倆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嘟囔道,“李家這小廝可真好,居然敢抱自家少爺?!?
說者有意,聽者也有意,程子陽瞥了他一眼,覺得不愧是整日偷偷看話本子的人,說出的話也讓人浮想聯翩。
不過丁延的話的確被看熱鬧的人聽了進去,而所有人又默契的站在原地想瞧李又鳴的笑話,站在船上吹著冷風不愿回去。
沒一會兒李又鳴面色蒼白的被小廝攙扶著出來了,一眼瞧見外頭站著的人臉都黑了。然而不等他走近,肚子又是一陣咕嚕抽疼的感覺像是要他的命,登時捂住肚子,噗噗的聲音突然傳出幾聲,李又鳴原本慘白的臉陡然變得通紅急忙轉身又進了茅房。
程子陽等三人本著關心同窗的心情一直等到李又鳴從茅房出來上了樓,瞧見他們三人站在這里,虛弱的問道,“你們怎么在這兒?”
程子陽將手里的藥材提到眼前,一臉關心,“瞧著李兄這架勢想必也與子陽一般水土不服,這是之前剩下的藥,李兄若是不嫌棄不妨熬
了服下,不出三日也就大好了。”
聞言,李又鳴目光在藥上轉了一圈目光又落回程子陽臉上,他想從程子陽臉上瞧出點什么,可惜除了一臉關心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那多謝程兄了?!崩钣著Q覺得事情蹊蹺,為何程子陽沒事腹瀉的人卻成了他。這事兒明明是他交代小廝去做的,難不成小廝也被收買了?
可轉念一想又推翻了這想法,他這小廝他最是明白,全家都在李家又怎么可能會幫助程子陽,而且瞧著程子陽那樣也不像有錢的,只能等他好些再細細盤問了。
小廝從程子陽手上拿了藥,扶著李又鳴回了艙房,小廝問道,“少爺,這船一直到明日下午才能到通州,若不我將藥去熬了?”
李又鳴突然抬手將藥包一揮,一巴掌甩在小廝臉上,“喝什么喝!誰知道這里頭是什么藥,萬一喝了直接要了我的命呢?”他指了指窗外,惡聲道,“去,給我扔河里去?!?
小廝一頓,“少爺……”
“怎么,你收了他們什么好處,竟然還想替他們說話?”李又鳴諷刺的說著,眼神帶著滿滿的惡意,“你是我的小廝,就該聽我的,我還指使不動你了?”
聽他這么說小廝漲的滿臉通紅,應聲去開了窗子將藥包扔河里去了。
樓下丁延站在窗戶前,聽見噗通落水聲,仔細瞧了瞧之后便將窗戶關上了,回過頭來對程子陽和曹戈道,“子陽說的沒錯,李又鳴的確將藥扔了?!?
聞言曹戈搖頭,“估計是以為子陽在藥里摻雜了什么其
他的藥要毒死他呢。”
程子陽一派淡然,他倒了水喝上一口,痛心道,“李兄竟如此糟蹋子陽的一片心意,實在讓人痛心?!?
丁延瞧著他的樣子撲哧笑了,“若是讓外人瞧見,定會說你為人和善了?!?
程子陽瞧了他一眼,挑眉道,“難道不是?”
丁延一愣接著笑,“是是是?!?
許多話在外不方便說,即便丁延和曹戈心中有疑問也沒問出口。
不過因為李又鳴遭了難,也沒興致跑他們這邊討不痛快了,三人又對外說準備功課,其他書生想過來找程子陽也不好過來了。因為看李又鳴跑茅房跑的多了,三人這日著實痛快,看書的時候都覺得簡單了
許多,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睡的格外的香甜。
從天津到通州其實路程不遠,然而這段河道不寬又匯聚了不少等待入港的船只便擁堵起來,等他們乘坐的客船到了通州碼頭的時候已經到了正月二十六,距離春闈更是近了。
三人提了行李出了艙門,正巧碰上李又鳴主仆三人。
李又鳴出行,身邊帶了一個小廝一個廚娘,如今小廝背著半死不活的李又鳴,廚娘大包小包的提著李又鳴的行李,瞧著倒像是遭了大難的模樣,可憐極了。
程子陽三人本著同鄉之誼自然要上前關心,程子陽驚詫道,“李兄沒有用藥?那藥是曹兄特意去給子陽買的,效果好極了?!彼f著搖頭,“不該啊,要是用了藥不該如此啊?!?
一聽他提起這個李又鳴慘白的臉都黑了兩分,從昨日中午開始一直到方才他整個人都拉虛脫了,別說溫習功課了,就是走路都難。開始的時候他自己尚且能跑著去茅房,到最后只能讓小廝背著他去了。昨日晚間的時候為了去茅房方便,他還找人換了艙房,那艙房倒是挨著茅房了,可那味道……
一想起來李又鳴就有一股跑茅房的沖動,這會兒他也顧不得那些表面功夫,狠狠的瞪了程子陽一眼,對小廝道,“走。”
然而話音剛落,他腹中一片哀鳴,李又鳴有氣無力道,“先去茅房?!?
主仆二人跑回去上茅房了,程子陽摸摸鼻子,神情悲傷,“李兄為何如此待我?!?
于是曹戈和丁延又裝模作樣的安慰他,與他一起先行下了船。
他們這番交談其他書生自然看在眼里,心里不免對李又鳴的行為皺眉。想起開始時他們聽信李又鳴的話對程子陽各種刁難,一些書生難免對程子陽生出愧疚感來。瞧瞧,李又鳴那么對待程子陽,人家程子陽還拿藥給李又鳴,估計李又鳴根本就沒用那藥,所以才會如今這樣。他們以前對程子陽那樣聽信李又鳴的挑唆實在太不應該了。
不等他們悔過甚至對程子陽示好,那端程子陽三人已經下了船,從通州下船的多半是要去京城的,今年又是會試年,這時候到的多半是趕考的書生,因為這,碼頭上有不少馬車騾車往外租賃。
三人湊了銀兩去租借一輛驢車,帶著行李浩浩蕩蕩的跟著前往京城的隊伍進京
了。
天快黑的時候,三人到達京城,不過三人對京城不熟悉,只能先去附近客棧住一晚,等明日再做其他打算。
休息一夜后,三人問著路去了離貢院近些的客棧打聽,可惜他們來的太晚,一連問了幾處竟都沒有空房,一直到中午的時候他們才問到一處,不過只有一間房,三人合計一番,覺得再找下去位置實在偏遠,不如三人擠擠,左右都是男人也不用在意許多。
于是三人在這邊住下,那邊李又鳴被小廝背下船找到李家來接的下人,一路回了京城,連夜請醫問藥,一番折騰到了第二日下午這腹瀉堪堪止住。
李又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哪里還有以前翩翩公子的形象。
李又鳴祖父,李廷輝見好好的孫子成了這般模樣,不免詢問??衫钣著Q如何敢說自己是給人下藥不成不知怎么自己成了遭殃的那個,只支支吾吾說水土不服。李廷輝自然不信這套說辭,回去后便將小廝和廚娘叫來審問。一問才知他這看好的孫子竟然干了些什么事。
竟然因為嫉妒旁人中了解元便給人下藥!!而且一次不成還想給人下兩次,只是最后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
李廷輝聞言眉頭緊皺,當天便將小廝和廚娘一并發賣。這等奴才非但不會規勸主子,還眼睜睜瞧著主子成了這副德性,自然是要不得的。
將這處理完,李廷輝又想去找那三個考生,可京城之大并不好找,而且這事兒并非光明正大之事,又是李又鳴犯錯在先,只能先治好孫子,不然誤了春闈又要等上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