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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嬋進來看到,頓時笑得眉眼彎彎,也懶得和他計較方才的事了,賞了他一塊水晶糕。
孟璟邊嘗邊覺出幾分不對勁來,今日雪這般大,這人卻這般殷勤,實在是奇怪,他遲疑著看向她,便看見了她手里提著的酒壺,一口糕點差點嗆住,趕緊攔下:“不準喝。”
“溫過的,就一杯,保證不醉。”
他不為所動,楚懷嬋湊上去勾了勾他小指,再次重復了一遍:“就一杯。”
孟璟被她手指勾得發癢,板著臉訓道:“再發酒瘋,扔你進東池醒酒。”
話雖然不好聽,但總歸是同意了,楚懷嬋乖順地點頭應下,他這才沒二話了,她為他斟酒,看著一點點變滿的酒盞,頰邊的笑意越發掩不住:“孟璟,你這段日子心情變好很多啊。”
“有嗎?”
他只覺得他每天都快被那幫怎么都帶不上道的弱兵給氣死了,若是肺不好,合該氣得吐血了。
“有的啊,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除了嘲諷旁人,都不見你帶點笑的,敷衍都少見。后來嘛,慢慢肯多笑點了,但也感覺總是心事重重的。”她雙手捧杯將杯子遞給他,“但這次回來之后,時常見你心情都還不錯,就算不笑的時候,也不讓人覺得太過威嚴,笑起來么,則……更好看了。”
她語氣輕快,尾音輕輕上揚,最后一句本也帶了幾分逗他的意思,聽起來更有幾分故意撩.撥之意。
孟璟笑起來,接過這杯酒,便要往嘴里送,楚懷嬋忙攔住他:“你等我會兒,別動啊,表情也別動。”
“……”
她飛速地跑去取了面銅鏡回來往他面前一放,孟璟就這么看著里頭那張已經快要笑僵的臉,聽見她問:“是不是好看很多了?”
她雙手托腮,就這么笑著看他,眼睛彎成月牙,“你從前笑,眼睛都是不笑的,現在會了。”
孟璟聞言,輕輕笑了下。
她忙舉杯和他碰杯:“給你過的第一個生辰,別的都不提了,就祝我們孟將軍百戰百勝吧。”
孟璟微怔,臘月初十啊,連他自個兒都忘了今日了。當年出事便在他生辰前幾日,自然誰也沒心情再提此事,之后的幾年里也是如此,連冠禮都是敷衍過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原來到如今,已經整整五年了。
“叮”的一聲響,楚懷嬋見他愣神,自個兒輕輕碰了上去,輕輕道一聲“都會好的”,便仰頭一飲而盡。
她沒太守禮數,未以衣袂掩住,他便能看見,她連喝這杯酒時也是笑著的,頰邊梨渦若隱若現。
他微微看愣了神,等她放杯的一剎,才舉杯飲盡了。
壽面也是她親手煮的,他平時有得挑的條件下是慣常不肯將就的,但今夜難得沒發作他那挑剔病,老老實實地每個菜都嘗了些。楚懷嬋看得歡喜,飯畢漱完口后,又使起了小性子,非要再吃兩顆橘子,時近深冬,又是大雪天氣,孟璟蹙眉,如何也不肯再同意了,徑直把人打橫抱起來往暖閣里去,順帶還勾走了一壺酒。
他抱著她立在檐下看了會兒雪,雪打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驚起簌簌聲響,地上更是早就積上了厚厚一層。
楚懷嬋絮絮說著南都少有這樣的雪,她來京師后的這幾年運氣也不大好,沒怎么見過這樣大的雪,玩心頓起,說要去玩雪。
孟璟平時在外邊板著一張臉,一副臭脾氣慣常嚇得人雞飛狗跳半點不敢含糊,一回來卻遷就她得很,就差沒時時刻刻將她捧上天,但今夜卻如何也不肯滿足她這點小心愿,徑直抱著人往里屋走,邊走邊道:“大雪天氣有得是,但今日既然是我生辰,合該我做主。”
“那也行吧。”楚懷嬋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理,不大情愿地屈服了。
他將她徑直放在了那張羅漢床上,往她背后墊了個枕頭,屈膝使自個兒與她視線齊平,便這么直直地看著她。
他整個人平素都是高傲狂妄目中無人慣了的,偶有的收斂時刻也實在是少得可憐,今夜這眼神則更露骨,半點不知含蓄為何意。
她余光瞥到他虎口上的那處厚繭,忽地憶起某些事來,他很喜歡掐她的腰,說是這纖腰他一把便能握得住,初時覺得新奇,后來則單純喜歡上了這感覺。但她肌膚細嫩,他手上的厚繭又蜇人,偏這人從京師回來以后,在這種事上半點不知克制,像是要將之前半年欠下的一并補上似的,慣常弄得她第二日腰上滿是淤青。
她這般想著,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痛了,看向他的眼神里便不自覺地帶了霧氣。
孟璟忽地嘆了口氣,直起身來,在屋內走了一圈,四下探看,不知在找些什么。
楚懷嬋剛以為她順利逃過一劫,便聽到了“嘶拉”一聲響,她看過去,是她今日才叫時夏換的床幔。近日下雪,她午間小憩時總會被那股刺眼的雪光晃到,特地叫換成厚重遮光的,她挑了半日才選出來這么一套紋樣質地都再喜歡不過的,就這么被這莽夫給撕掉了紋樣最雅致的一截,她怒氣上涌,立刻就要跳起來找他算賬。
哪知她才剛動了下上半身,孟璟已站到了跟前,徑直伸手將她推了回去,隨即將他撕下來的那截床幔覆在她眼上,在她腦后打了個結。
這本就是特地挑來遮雪光的,這莽夫還故意疊了兩層,楚懷嬋瞬間被迫失明,一點漏網的光線都感覺不到,整個人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她頓時有些不大平靜,孟璟卻還不知適可而止,彎腰將她雙手手腕交疊,將人往后一推,將手一并壓在了她腰后,她身子頓時不安分起來,孟璟卻壓根兒不需要怎么動作,光拿手指灌幾分力道戳一下她便沒轍,等她鬧騰夠了知反抗無力消停了,他才緩緩道:“你一拿這眼神看我,就讓我覺得我不是人似的,不大下得去手。”
楚懷嬋一句“你還知道你不是人啊”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聽他接道:“可我今晚偏生不大想做人。”
她腦子轟地炸開,頓覺今晚難逃敵手,孟璟自個兒斟了杯酒回來,見她剛被收拾老實了,這會兒他不在跟前,也不敢冒險將壓在身后的手拿出來,心下順暢,聲音柔了幾分:“仰頭,張嘴。”
酒香入鼻,她本覺得他沒安好心,本能抗拒,但畢竟不敢惹他,只得乖乖照做。孟璟舉杯,酒液傾倒而下,她下意識地咽了進去,頓覺唇齒留香。
她尚在品味這份回甘,他已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
雪夜溫酒,香味醇厚。
一杯酒,兩人同醉。
她就這么微微仰頭,承受著這個吻。
這一晚,孟璟自始至終沒讓她感受過光明,只是在事畢以后,隔著布條,極輕柔地,在她眼角位置落下了一個吻。
那里,一枝玉蘭迎春而綻。
第69章 月兒
還有十日便至年關時, 天難得放晴, 孟璟出城去巡視長城塞邊防, 途中見軍戶深耕備開年栽種, 興起下馬多問了一句, 得知仍是準備種什么狗屁棉花, 頓時怒意上頭,周懋青原本陪著, 眼下見這陣勢, 頓覺就算積雪未消, 也要被此人的怒火灼傷, 心虛地往后退了一步,準備找個由頭開溜。
孟璟卻已一記眼刀掃了過來,咬牙切齒地道:“去把人給我押過來,你親自去, 我就在這兒等。”
周懋青見他當真動怒,也不敢再想什么開溜不開溜的事了, 半點不敢含糊, 趕緊乖乖辦事去了,只是在離開孟璟視線之后, 趕緊吩咐人去把薛敬儀找過來, 說不然今日布政使多半要血濺黃土地了。畢竟孟璟這脾氣是真的臭, 也討厭這等陽奉陰違的小人,眼見著城中糧草本就不充足,這等拿人命開玩笑的行徑, 在他那里死個一百次都不為多。但孟璟慣常是有見地的,他們一眾官員都不大敢在他面前多嘴,不知為何孟璟卻獨獨肯聽這位突然橫插進來的監軍幾句,眼下事態緊急,他也只能想到這一個法子了。
周懋青把人押過來的時候,孟璟就這么看著官道外的田地,見人過來,半點不客氣地將人一腳直接踹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