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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嬋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感慨了句:“還真是厲害啊。”
“可不么?”東流滿臉悲戚地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和她閑扯,“少夫人不知道,閱微堂有條規矩,犯了錯的,重的打板子或者直接放出去,輕的……頂著這位貓大爺在大日頭底下罰站。”
楚懷嬋沒忍住嗤笑出聲,末了又怕吵到孟璟,趕緊拿帕子捂了嘴,壓低聲音笑了好一會兒,這才問:“貓大爺也肯?”
東流敲了敲腦袋:“這位貓主子腦子不大好使。您上次過來沒進書房,自然沒見著它,不清楚也不奇怪,但您看它剛剛不睡粗干睡細枝,就能知道一二了。”
楚懷嬋又仔細看了眼這位體型巨大的貓主子,它的毛色是一種近乎鮭魚紅的淡橘橙,間著幾團雪白,那貓見她盯著自個兒細看,挑釁地沖她吐了吐舌,又舔了舔爪子,翻了個身背朝著她,繼續癱著去了。
她看了好一會兒,深深嘆了口氣:“真是位厲害的主兒,叫什么名兒啊?”
“沒名兒,主子哪有那個閑情逸致給它起名啊。下人們心情好就管它叫貓爺,心情不好叫小崽子。”東流偷偷瞟了眼書房里頭,癟了癟嘴,“里頭那位就不一樣了,管它叫……死貓。”
這么煞風景的事,倒挺像他能干出來的。
楚懷嬋笑了好一會兒,道:“難為小侯爺還肯養只這玩意兒。”
“就我們主子,算了吧,怕是寧肯一刀結果了自個兒,都不可能主動養它。”
東流走過去撿那枝嫩枝,那貓兒見他過來,手里還拿著兇器,陡然睜開緊閉的雙眼,“騰”地一聲站起來,后背弓出一道可怕的弧度,滿臉警惕地盯著他手上那枝樹枝。
東流隔空甩了甩樹枝唬它,那貓兒當真受了驚,勢如閃電地往上一彈,利爪伸出,毫不猶豫地往他腕上一撓。好在東流身手不錯,忙疾退到檐下,這才堪堪避過了這當空一撓。
“好險!”東流擺擺手,“不然傷著這位大爺,主子又得賞我一頓板子。”
楚懷嬋看過來,他老實巴交地解釋道:“老侯爺以前撿的,但夫人厭煩這些長毛的畜生,見侯爺把這玩意兒帶回院里,將侯爺扔在院里站了一晚上沒給進門。侯爺死活勸不通,沒辦法就給主子送過來了,從此這位貓爺就開始了騎在主子頭上呼風喚雨的幸福生活。”
方才她進門時,這貓兒確實是從頭頂上跳下來的,這么說來,倒還真算是騎在孟璟頭上作威作福了。
“就這書房,我和扶舟沒事都不敢亂進,這位爺倒好,別的屋子一概瞧不上,專給它搭的小屋也不肯去,偏就賴上這地兒了,還敢隨意糟蹋里頭的玩意兒。”
東流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一會兒您仔細瞧瞧主子那張書案,全是貓爪抓出來的印兒,書什么的就更不用說了,不知道毀了多少。主子有次動了怒,讓扶舟上躥下跳地跟著追了兩刻鐘,總算把這位貓爺逮住,當面罵了半個時辰的死貓。”
楚懷嬋試著構想了一下這場景,實在是想象不出孟璟這種人和一只貓對罵是個什么情形,樂得停不下來,好半晌才沖他這糗事帶給她的歡樂,很給面子地說了他句好話:“小侯爺性子倒還不錯?這樣也沒見怎么著。”
“可拉倒吧。”扶舟剛好端新藥過來,拖長了聲音接過話,“要說主子性子好,大概只有對著侯爺,絕對令出必行,半點不會忤逆,但應該也是小時候被揍怕了的緣故。”
楚懷嬋:……你主子知道你這么說他么?
扶舟大概是不覺得這話有什么,沒注意到她的反應,很自然地繼續道:“旁人的話……就還是算了吧。得虧這是侯爺撿的貓兒,若換了別人扔過來的,估計第一日就被攆出去了。”
楚懷嬋愣了會兒,想起槐榮堂那位長臥病榻的長輩,想起昨晚她在客廳里,遠遠見著他在中庭里頭,仰頭看那輪圓月時的落寞身影來。
她倒不太相信扶舟這玩笑話的,孟璟對他這個父親言聽計從,自然還是因為敬重,不會是因為幼年間事。
她忽然有一瞬的好奇,若是西平侯還康健,孟璟如今會是個什么模樣。
是如年少時鮮衣怒馬意氣飛揚?
或者也還是像今日一般,經歲月打磨,終究慢慢長成一個成熟兒郎?
她細細思索了會兒,日頭慢慢偏進來一點,扶舟將藥碗遞給她:“不算燙了,勞少夫人再走一趟吧。”
“東流剛和我說,無令不得入啊,剛是不是因為這個,這位貓爺才生了氣?我還是不去了。”楚懷嬋接過碗,步子卻沒動。
“您可別介啊,那是那貓爺腦子不好使,慣常唬人。”扶舟引她往里走,繼續道,“規矩都是給下人們定的,您是主子,不必在意這些。”
楚懷嬋將信將疑,他已伸手替她開了門,她飛速地轉頭看了眼,見那位貓爺已經放松警惕繼續閉眼癱著了,這才放心地邁了進去。
孟璟這會兒正坐在書案后頭,紫檀木書案紋理清晰,散著幽香,他坐得很端正,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拿著卷冊看著,見她進來,也沒抬頭。
楚懷嬋問:“小侯爺現在喝藥么?”
“放那兒就行。”他簡單答了句。
楚懷嬋將藥碗放在西邊的小幾上,尋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去看窗戶外的日頭。
她閑著無事,一點點地看日頭緩緩西沉,忽然意識到時間已過去了許久,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小侯爺,藥涼了。”
“熱熱便好,無事。”
“哦。”她捧著碗往外走。
孟璟喝住她:“你從前在家里不使喚人的?”
“你這地兒不是不讓人進么?”她開門喚了扶舟把藥碗遞出去。
孟璟一哽,好一會兒才道:“你是呆子嗎?你人守在這兒,他們進來能怎么著?這種活兒沒讓你做。”
楚懷嬋沒還嘴,反而溫聲道:“但母親讓我過來,說是要我親自服侍你湯藥啊。”
孟璟左手托腮,視線落在右手執著的卷冊上,又緩緩移到她臉上,就這么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明白過來這丫頭在變著法地和他頂嘴,蹙了蹙眉,沉聲道:“出去。”
“小氣。”
楚懷嬋還完嘴,還是乖乖拎了個杌子往門口一杵。
房門打開,外頭那股熱意便止不住,徑直往里頭灌。
孟璟搖搖頭,默默白了她一眼,但她背對著他,也看不到,他自討了個沒趣兒,又重新低下頭去看書。
這熱氣惹得他心煩意亂,他解開外袍往太師椅上一擱,又低頭迫自己壓下這點煩躁之意。
楚懷嬋在門口坐了好一會兒,扶舟將藥端回來,壓低聲音道:“主子以前喝藥挺痛快的啊,今日怎這般扭捏?少夫人勸勸吧。”
“嘴長他身上,我哪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