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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芳卿娘和函谷郡公的長男會服侍人?”北堂岑扶住他的腰,說“不像。”
那肯定是邊巒更會,他和邊家子比起來,定然是遜色的了。齊寅在心里酸溜溜地想著,又不愿露怯,之前不喜歡武婦,新婚當夜侯姎沒有留下來,他倒松了口氣,而今越來越喜歡,只嘆自己之前犯傻。這些武婦不都很看重什么兵貴神速、出其不意嗎?齊寅也決定主動出擊。他摘下生絹的沐浴衣穿上,濕漉漉地從浴桶中出來,單薄的胸膛因為羞恥而壓抑著起伏,修長的雙腿緊緊并攏,肉粉色的性器卻仍然不受控地硬了,呈現(xiàn)出近似燙傷的顏色,秀氣的前端吐出股股莖露。齊寅踮著腳尖,攀附著北堂岑厚實的雙肩,在她唇上吻一小口,抬眼望著她的臉色。
后者沒有回應,只是由著,倒好似是想看看他怎么個‘會服侍人’的法兒。齊寅燒紅了一張臉,生澀的身體像果子暗地發(fā)酵,掐一下就好似要流出酒來。他眼睛發(fā)熱,緊張得雙手微顫,去解侯姎的衣裝,十三銙的金玉帶累絲嵌寶,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齊寅將腰帶迭了兩迭,放在床頭的高幾上,又去解侯姎衣領的盤扣。蜜色的皮膚寸寸展現(xiàn),橫縱牽扯、新舊交迭的疤痕也隨之暴露在齊寅的眼底,他的手抖了一下,感到心弦發(fā)顫。
他想起娘說陛下在明堂策勛,闊海親王洪姱摧穴覆壘,功最多;關內侯北堂正度斬虜萬余,身被五十創(chuàng),功次之。
“怎么?”北堂岑托住了齊寅的后腰,問道“害怕?”
此時此刻,齊寅的心情遠不能稱得上是害怕,反倒與之相去甚遠。疤痕的形成涵蓋著受創(chuàng)、流血、結痂、愈合這一系列的過程,代表著強盛和雌壯,齊寅原先很抵觸這樣的女人,擔心自己受到傷害而沒有招架之力,可如今親眼看見侯姎的身體,卻只覺得被吸引。他伸出食指,摸了摸疤痕兩側規(guī)律的圓斑,將侯姎柔韌的胸脯摁出小小的凹坑,北堂岑耐心地解釋道“這是縫線的印子。”
齊寅畢竟還只有十七歲,表面上如何穩(wěn)妥也只是假裝,平時已經配人的相公們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能說得他面紅耳赤,許久不得安寧,更別說這么一個血肉致密、骨骼神駿的女子活生生站在他的眼前。此刻的齊寅早已將什么‘服侍’不‘服侍’的盡數(shù)忘記了,咬著下唇,像個好奇的小動物,在侯姎身上這邊碰碰,那邊戳戳,指尖沿著濃紅的乳暈打轉,對女男之別感到十分新奇。“你想摸就摸。”北堂岑攬著他腰肢的手臂收緊了些,無奈道“這樣弄得我很癢。”
“哦…”齊寅瞥了侯姎一眼,膽子有些大起來,將手掌貼住她塊壘不平的小腹,順著厚重的腰胯,摸上她結實而飽滿的大腿。她身上的熱氣兒順著指尖不斷傳過來,齊寅并未意識到自己連呼吸都急促了,只是有些晃神。他被侯姎引到榻上,順從地躺下,懵懵懂懂地覺得脊骨發(fā)軟,像被浸泡在溫水里。侯姎將懸玉環(huán)和一小罐紫蔓膏擱在他的胸口,齊寅霎時回神,心跳加速,胸腔中嗡嗡顫鳴,啞聲道“侯姎,我不會。”
北堂岑每天都有很多冗雜的思緒和消極的情感需要宣泄,如果不能回營里演武,那么消磨在床笫間也不失為一種選擇,不過就是有些為難齊寅。
他的肌骨蒙上熱汗,北堂岑上手時才發(fā)現(xiàn)觸感尤好。齊寅雖恍惚,但勝在聽話地任由擺弄,碎發(fā)粘在濡濕的臉頰,眉眼中盡是依戀之情,梨渦中猶存幾分遷就的忍讓,看上去就好似他曾肖想過此刻。北堂岑面對齊寅泛淚的雙眼——漸次交融的兩圈水漬胭脂了眼瞼,像雨天的薄霧濃云——忽然感到很喜歡,隨即卻不知該如何對自己交代。
顱腦內濤聲綿綿,床笫間青澀的求愛混沌不清。北堂岑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是脫胎換骨、爬回了人間,這讓她著惱得好似被樹枝上的雪團砸進后頸。她托住齊寅的脊背,用拇指和掌根愛惜地撫摸著他歷歷可數(shù)的肋骨。
比起為什么,北堂岑此刻想得更多的是怎么辦。當有人為她付出清白的底色,鋪就溫柔的故鄉(xiāng),每一次呼吸都因她的注視而感到恩榮,她要怎么辦?當有人盡心盡力扮好她的賢夫,跌跌撞撞地摸索,受挫也不回頭,她要怎么辦?當逝川之水終于將永久的安祥進獻于她的眼底,引燃的紅燭燒盡,棄與被棄的界限那般細瘦,她要怎么辦?
可幾年前,在步入那誠如夢幻的婚房之前,她又是怎么活著的?
她眼窩深陷的陰影中露出一雙琥珀般的瞳孔,在燭火的映照下呈現(xiàn)傍晚的橘色調,是種殘酷而純凈的決絕。她回過神來了。
齊寅知道關內侯對自己有一點喜歡,但不多,以至于在心旌搖曳的剎那猶豫之后,她總會回過神來,繼續(xù)走自己的路,踐行自己的道義。她們之間保持著這樣微妙的尺度與隔閡,實在令人心碎。“侯姎…你今晚會留下嗎?可不可以別走…”齊寅對她的貪愛與渴求如煙氣般彌散開,化作灼熱的吐息,他捧著侯姎的臉,在她下頜吻了又吻,試圖喚回她方才的余興。
到底要怎么才能留住她?到底要怎么樣,才能讓她長久地駐足?
不甘的追問壓抑在舌根,齊寅的肩膀被捏出縹青手印,他摟著侯姎的腰背,因恐懼在事后被她輕而易舉地拋卻而攀上她的臂環(huán),緊緊攥在掌心。世間就是有這樣的壞女人,嘴上永遠說愛,可永遠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們真的會有那么一天嗎?灰藍色的微光尚未完全浸入窗牖,她們彼此交頸,同席而眠,侯姎的朝服迭放在他的床頭,兩把苗刀陳列于壁上。
屋里要熱水,梅嬰費勁兒地端著銅盆、提著水壺送進去。他小小年紀,學人行禮有模有樣,長仆教他如何服侍家主和先生,他也都記在心里,只盼著快點長大,好讓家主看見他長大后妍美的樣子。
“我回趟書房,你先休息吧。”
一縷微風將前院的草木之氣送入內室,侯姎手中杯盞相碰,細碎叮當。都是托辭,她回書房就歇下了,不會再回來。齊寅從后頭擁住了她的腰,將臉貼在她肩頭,保持著緘默。
“撒手,錫林。”北堂岑舉起茶杯想喂他喝水,他把臉扭向另一邊,北堂岑笑得很沒奈何,安慰他說“我不習慣身邊有人,容易驚醒。回頭影響你休息——卷子還沒看呢,卿娘們送我的書也沒讀幾本。”
她都這樣說了,根本就沒有回旋的余地,齊寅不情不愿地說‘知道了’,猶然不肯松開她,說“再一會兒。”
他那愛不釋手的勁頭兒,倒讓北堂岑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是個什么物件兒。她在齊寅的手背上輕拍,道“回頭我來瞧你,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什么舍不得?”
說這話時,北堂岑有些心虛,卻實在不是扯謊。她需要獨處的時間——長久以往養(yǎng)成的群居習慣讓她很難獨自入眠,金屬相碰的鏗鏘聲回蕩在耳畔,龍馬走脫的背影印在她的目眶里。一晚幾度驚醒,輾轉反側,時間倏忽而逝,如同白駒過隙。正因如此,她才必須要走,要離開,以便悲傷和孤獨在暗室中扯落她一鱗半爪。
只有這樣,她才能擺脫幸存的恥感,她的臟腑才能回到原處。只有這樣,她所擁有的片刻歡愉才不愧于自己的內心。她沒有拋下親朋與族群獨享幸福,遠遠沒有。
綠酒初嘗人易醉,一枕小窗濃睡。她眼中的情愫逐漸消散,就像午睡醒來越想越淡的夢,春潮退去,荒津野渡中仍然只是那芥橫舟。齊寅望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仿佛剛才在她們之間發(fā)生的情事并非某種開始,而僅僅只是星軌的交錯。成身隱遁,死國消磨,比起她一片忠君心如鐵,對女男之情的淺嘗輒止,實在是輕易得好像她從未想過要投入——既如此,又何談輕拋卻呢?
齊寅合著衣衫,送侯姎到屋門前,說著所有正房都會說的、千篇一律的關懷:天寒須早睡,驥尾不可追。梅嬰在旁提著馬燈,陪先生站著,直到侯姎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書房中點起蠟燭,一燈如豆,轱轆錢樣式的窗欞掩映燈火。明紙前的飛蛾渴望火光而不得其法,日復一日地在長夜中耗竭生命,徒勞地死去。
“她的心腸剛硬,志可拏云。”齊寅收回目光,失落地垂下眼簾,低語道“她的愛簡直如同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