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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發膏潲了三回水,邊巒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便用銅勺熄去了小爐子,等著膏體晾涼往里兌姜汁。竹煙和波月打好熱水,搬來躺椅和高凳,邊巒并不很習慣被人伺候,于是擺手,讓二人先去忙自己的事,等染時叫他們。他解開前襟的兩枚扣子,將沐巾掖在衣領中,側著身子解下竹冠,問道“那咱們還帶上小滿嗎?她那么小,身上肉嫩嫩的,會招上嗎?”
“應該不會,這季節的蠅子都還在馬肚子里沒孵出來呢,讓錫林帶著小滿在帳子里呆著吧。不過我估計他不會主動出來,他那么怕見人。”北堂岑徐徐說著,坐起身,將陶罐中的姜汁緩緩兌進瓷碗中攪拌,“好在是富貴人家,內宅的事情雖然瑣碎,也不必要他親力親為。”
北方的民男還是很勤勞質樸的,大清早起來就拾糞燒火、煮茶燉肉,伺候一家老小吃喝,喂養牲畜家禽,打掃衛生,而且還有把子力氣。娘們套馬抓羊,他們能幫著摁,為難產的牛接生,他們也能跟著將牛犢往外拽。平時趕大集,說要買點什么大宗的用品,也是馬一跨上就走了,天擦黑兒就扛回來。北堂岑摩挲著下巴,說“但是我們錫林也很好,做飯很好吃,點心也好吃,甜湯我也愛喝。”
“誰說他不好了?”邊巒將頭發攏成一握擰干,問“花忠么?她家貞一如今是給你做小,她無非抱怨一下,你聽聽就算了。”
“唉,也不全是。”北堂岑將瓷碗擱在桌上,喊了竹煙來給邊巒染發,她坐在一旁看著,說“我最近就是在發愁,想起佳琿老笑話我,說熊女抬了小綿羊。錫林確實也是有點,騎馬都費勁,別說其他的了…但應該沒關系,錫林本來也不喜歡拋頭露臉,是不是?”
竹煙的動作很輕柔,每根脫落的頭發他都將其捋直,搭在高凳的一角,用發刷將膏體均勻地抹開。她說得含含糊糊的,邊巒反應了一會兒,才笑道“她們是有什么賽事嗎?大房肯定是不會的了,你想我陪你去?我猜猜,是圈馬嗎?”
“嗯嗯。”北堂岑連連點頭,眼睛發亮,干脆坐到了邊巒身邊,摟著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懷中蹭個不停,說“去嘛、去嘛,她們長在馬背上,咱們也很厲害的,對吧?雪原上一半的圈馬手都會去大幫一較高下,我也很想去。”她抬起頭,在邊巒的衣襟上用力啃了一口,毅然道“連馬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膘肥體壯的桿子馬,一點也不怕沖撞。”
馬是等級嚴格的群居動物,由年長而親和的母馬領路。通常情況下,它并不是最健壯、最有攻擊性的,也不是脾氣最刻薄的,比起走在最前或最后這些顯眼的位置,它更喜歡隱藏在群體中,這也便于隨時關注族群的情況,激勵其它成員前進。富有經驗的圈馬手能夠一眼辨認出頭馬,將它攆逐至離群。
頭馬的配偶被稱為兒馬,負責照顧后代、攻擊敵人、保衛其它成員,當頭馬受到威脅,兒馬一定會嘶鳴狂奔,掩護頭馬,更有性情暴烈的,當場就會尥蹶子,用身軀沖撞圈馬手,這時就需要一位嫻熟而勇敢的套馬手來牽制兒馬。在雪原上,會套馬的男子很受歡迎,能夠一舉套住兒馬的,則通常是部族首領的兒子、夫婿與父親——換而言之,堂堂部族首領,如果她的夫婿連區區一匹兒馬都套不住,豈非太沒用了?這樣沒用的男人,搞回家里來干什么?眼光有問題。佳琿就總是因此嘲笑北堂岑。
北方的部落與族群往往模仿自然在生活中的投影,從中習得規律、總結經驗,構建自己的文化。圈馬是勇敢者的游戲,娘們堪比頭馬的英武灑脫在此時盡顯無遺,輔佐她們的套馬手不僅只是家中使役的男子,更是她們延續血脈的工具、奢侈的飾物,是她們有德行的夫婿,流光溢彩的占有品,盛放欲望的對象。
對于北方女人來說,配合默契的男套馬手比一匹好馬來得更珍貴。
“好吧,咱們去吧。”邊巒笑起來,摸著岑兒腴潤的下唇,說“不過自從離開托溫以后,咱們都沒有再一起圈過馬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生疏。”
“明天跑兩圈不就知道了,生疏也沒關系,原本就是玩一下,活動活動筋骨。”即便在京師生活了二十多年,岑兒的底色仍然沒有改變。她這么一說,邊巒才覺得有些松快下來,將頭點了點。
游廊中的光線不暗卻斑駁,邊巒的臉朝向背光的一側,經過多次的水洗和浸泡,染膏已不再脫色,星星點點的白發全然隱去,甚至連發質都看著柔順不少。竹煙為他擦去發尾的水珠后便退下了,邊巒坐起身子,將頭發攬到一側肩頭,用沐巾輕輕搓揉著。
手指劃過他的脖頸和臉,隨后戛然而止,竹與藤編織的躺椅被壓出輕微的呻吟,北堂岑環著邊巒的頸子,將自己給擠上這窄小的方寸之地,在邊巒的身上摸摸索索,叼著他胸前的軟肉磨牙。“干什么,這么開心?”邊巒已很習慣岑兒心情一好就愛叼點兒東西的積習,只是覺得有些酸痛,輕輕捏住了她的腮幫子。北堂岑沒有答話,哼哼了一聲,又偏頭去吻邊巒的脖頸。她們之間的氣氛沉下去,濕潤的唇舌順著血液流淌的方向滑下來,北堂岑的指尖不安分地扣住他大腿,碾過細膩而平滑的肌理,手掌愈發地收緊。她很用力,直把人攥得痛起來,邊巒皺著眉,被她在肩頭咬了一口,才忍不住地吭聲,摸著她微微發涼的后頸,問道“要不要進屋?”
邊巒現在住著的是她們當年有了斑兒以后住的屋子。岑兒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回到托溫休整,住的也是這間屋子。
北堂岑站起身,抬了下手,邊巒于是走在前頭,緩緩穿過光影交錯的長廊。他感到岑兒勾住他的小指,撫摸著他的掌紋,隨后又悄無聲息地攥住他另一只手。抽落衣帶的聲響在他背后窸窸窣窣,微涼的綢緞像蛇的鱗片,纏繞住他的小臂。副繩的繩耳穿過繩圈,隨即收緊。那是個拴馬扣,邊巒很熟悉這種打結方式,他的腳步停頓住,岑兒摩挲著他的腕骨,在他后頸吻一下。那是催他的意思,邊巒面紅過耳地跨過門檻,進了屋,那兩扇門隨即在他身后掩上。他走進內室,岑兒攥住他一邊肩膀,骨與骨拼合的觸感是如此清晰,被頭發濡濕的衣料貼在皮膚上,又疼又涼。
脫離了那種壓抑又肅殺的環境,岑兒已經很久都不會故意弄痛他了,也不像以前那樣很兇地打他——其實邊巒并不討厭那樣。酷寒的氣候,陰沉的天色,存與亡,實力懸殊的博弈,只有身體的疼痛能安慰他,就好像岑兒還在他的身邊。“岑兒…”邊巒跪坐下來,朝后傾身,后腦貼住她的腿面,望著她解開革帶與中衣,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構成凹凸有致的粉紅色陰影。北堂岑撫上他形狀趁手的頜骨,邊巒順從地仰頭,側過身,用鼻尖親呢地磨蹭她的花器,吻她細膩的腿根。
岑兒握住他脖頸的動作簡斷直截,變得有點像那時候了。手指從他發絲間穿過,托住他的后腦,拇指抵著他的頜骨往上推,直到滿意的角度。邊巒的臉緊貼著她的陰阜,顫喘的舌尖撥開花穴周圍的細軟絨毛,擠進了高熱的穴道。北堂岑垂著眼簾,看邊巒心無旁騖,越吻越深,睫毛細密地顫抖著,因呼吸不暢,顴骨逐漸染上一層薄紅,前襟堪堪浮現兩枚齒痕,是她剛才咬的。邊巒在吮吻的間隙艱難地挪動身體面向她,舌尖停滯片刻,然后再次往里探,濡濕的鼻梁抵住花蒂,快感隨著他廝磨的動作涌上來,北堂岑覺得下腹發緊,甬道潮熱,幾乎沉浸欲海,不由用虎口托住邊巒的頜角,挪動拇指,輕柔地觸碰他滑動的喉結。
她感到邊巒的氣息停滯片刻,被打亂了節奏。隔著珠簾,她看見正堂的四方桌上一盞紅燭,燭淚蜿蜒,朝下流淌,匯聚在托盤中,又重新凝成一塊紅蠟。北堂岑將手挪上他的耳鬢,緩慢與他分開,情液濕潤了邊巒的嘴唇,扯出黏膩的兩道銀絲。
天長溽熱,橘黃色霧靄細膩柔和。北堂岑俯下身,用額頭碰了碰邊巒的眉心,在搖曳著的金色晚風中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