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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道:“看門護院的好對付,怕只怕后患。”
“等年后吧,那時候好動手。”
“挑年后是有什么說法?”
翠寶捧上手稿,笑道:“年后風雪停了,忠叔您也好辦事。”
“知道了,狐貍崽子。打蛇打七寸,你隨你師父,滿肚子鬼心眼?!?
忠叔沒能堪破她話里的深意,以為她真擔心天冷。笑罵她一句,小心地接過東方明的手稿,問她還有什么打算。
她的打算沒有能說的。
翠寶只好說起崔旭。
忠叔坦言從前見過崔旭,而今也想收個資質好的弟子,往后領著他往錦衣衛這條路上去。說到最后,坐上長椅另一頭,問道:“你倆幾時結的仇?險些沒讓你毒成個啞巴?!?
翠寶忙打哈哈。
給師兄換過藥,她沒有久留,趕回城中時近午時。
黑風黃風刮著,一陣比一陣刺骨。
翠寶走進巷口,正見險些沒讓她毒成啞巴的人立在家門口。男人身形俊偉,眉眼剛毅,風雪落在他身上,像是用水洗刀刃,越洗越寒,越洗越亮。
“崔大哥?!?
她開口叫人。
崔旭敏銳,在她進巷子前就聽出是她回來了,臉是冷的,心是熱的。
他上前,把東西塞進她手里。
“婉兒養的貓愛玩這個,我也做了個,給你的貓玩?!彼戳怂谎郏f道,“這就走?!?
塞進手里的東西有些像拂塵,持握的地方塞棉花縫了細布,拿著不冷手,頂上是開花的布條,中間綴著顆鈴鐺,一晃就響。
還有一件比巴掌大點的小絨襖,一看就是給貓穿的,針腳細密,比她針線還好。
翠寶呆了呆,扭過身,把人喊住。
“崔大哥,不進去喝口熱茶么?”
崔旭想了想,搖頭:“衙門還有公務?!?
他穿著常服,腰上掛著應天衙門捕快腰牌,大概快要點卯上值,翠寶點點頭,不再留他。
然而崔旭沒走。
隔著數十步,遠遠地看著她。
“那幾個小賊正在獄里候審,婉兒讓我告訴你一聲?!?
翠寶點頭。
“她要我謝你。”
翠寶說不謝。
崔旭咽了咽喉嚨,停頓半晌,又道:“婉兒要我告訴你,何時閑了,上家里來,她收著好面果,想和你一塊喝茶吃果子。”
翠寶說好。
崔旭沒話了,崔婉兒只說了這幾句,知道自己該走,偏偏腳下灌鉛一般挪不動。
兩人靜靜看著。
翠寶晃了晃手里的逗貓棒子,鈴鐺叮叮直響,崔旭不覺邁開雙腿,像是聽見逗弄的貓,搖搖尾巴,找主人家去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
“喜歡嗎?”
不知她去了哪里,一身清涼雪氣,臉吹紅得紅撲撲,嬌嬌的,很是動人。
“又能拿賊,又能縫補,崔大哥的手真巧?!?
翠寶是真心夸他。
針線活很磨人,不是誰都能做這么細膩。
一句話說到崔旭心口發燙,忍不住用掌心貼她被風刮紅的面頰。
溫到有些燙的熱度從他干燥粗糙的手心傳來,其實很舒服。
“沒有你說的這么好。我爹娘走的早,燒柴做飯,洗衣縫補從小做到大,會個一二而已。要是你…的貓喜歡,我再多做幾個來。”
崔旭收回手之前,撫了撫她鬢角。
溫熱突然抽離,風吹在臉上更冷了。
翠寶抬起眼眸,崔旭立在面前,低頭看著她,頗為無奈地嘆口氣,問道:“你在為馮公公做事?”
“是?!?
“和你師兄暫且別見?!?
翠寶轉了轉眼珠,沒答話。
崔旭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道別,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直勾勾望著她。
“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以為他還有要緊的話說,誰知道是這么一句怪話。
劉嬋這個名字她不想再從他嘴里聽見,于是順著他古怪的發問回答道:“翠寶,翠鳥的翠,牛寶的寶?!?
崔旭微笑,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了。”
當年京城街頭,她坐上劉家馬車走遠,他沒有膽量去追。
時隔多年,他不再是當初那個語拙羞赧,沒有膽量去追馬車的崔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