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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涼猛灌進肺,若拂不敢再大口吸氣,緊咳兩聲,對著春蘭搖頭,“京畿重地,二公子是有身份的人,斷然不敢在這里殺人,春蘭,別,別過來。”
她話里有哭腔。
濃濃的。
酸酸的。
春蘭腿軟,只聽見若拂一再不許她靠近,哇地一聲軟在地上大哭。
袁直聽見這番話,目色沉沉,如潭水深不見底。
他身姿英武,眉眼冷肅。
不言語時更甚。
若拂沒堅持多久,悄悄別開臉。
她已經領教過他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近身的本事,以及殺神一般令人畏懼的力勁,此時春蘭靠過來護主,怕是兇多吉少。
她是周家二小姐,袁直不敢殺她。
一個婢女,那就未必了。
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袁直冷笑出聲,遽然松手。
大赦來得突然,他甩手力道不小,若拂吃了力輕柔身子被帶著往左摔去,踉蹌好幾步才停穩。
晨風凜冽,呼呼吹著,將她臉上淚痕吹開,面皮吃疼間聽見袁直道:“你說得不錯,我不屑殺女人,你父就未必了。家去之后明明白白告訴你父,洛陽的糧不比豫州好嚼,小心吃多了嚼不碎,撐破肚皮。”
略施小力而已,女子就一縷飄萍般打轉,袁直多看兩眼,心上說不清是什么感受,總歸不是憐惜。
他想在她臉上找點東西,但她忙著低頭撿碎簪。
天光破曉,天際薄灰染成淡淡紫暈。
暉光落了一線在她肩頭,她矮著身,大半頭發滑到同一側,又濃又亮,烏油油如堆鴉。袁直盯在那處,繼續等她抬頭露臉,但她始終沒有,撿完所有碎片仍舊埋頭,嗓子眼拋出一句話。
“二公子的話,我會帶回家中,說給阿父?!?
每個字都在發抖。
活像一只羸弱待宰的雞仔子。
袁直照她走過的地方巡脧一遍,寺里才掃的地,地上沒雪,冷硬潔凈,更沒有他想看的東西。
直到他走后許久,天上暖陽高高掛起,春蘭還摟著若拂,眼淚嘩嘩往外淌。
她是真的嚇壞了。
三魂七魄全不在,竟問剛才那個惡賊是誰?更分析,袁家大公子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病好之后雙腿就壞了,常年要坐木椅,靠人推,顯然來人不是袁家大公子袁聰。
又問,要不要回去告訴老爺?
若拂一聽便知春蘭這是嚇到腦子停擺。
來人一口一個吾兄。
又把她錯認為姐姐。
除了袁門二公子袁直外,還能有誰。
袁家世代簪纓,祖上出過兩位皇后,亂世亂時里還能浮浮沉沉不倒,袁司空雖死,到底瘦死駱駝比馬大,袁家兩個兒子都不簡單。
長子袁聰年少盛名,才名遠播,洛陽城中誰人不知袁侍中。
二子袁直官拜中郎將,統領禁軍。
他們是一母同胞親兄弟。
寺周響起鳥雀啁啾,大冷的天,還能聽見就不是鳥叫而是富貴之鳴。龍泉寺不同一般寺廟,與京中權貴常有來往,王孫命婦也愛禮佛,光頭和尚就在寺里挖煙道,做暖房養鳥雀,專門在冬日叫給貴人聽。
如來佛殿后的蟠龍柱一帶也只給貴人落腳。
“那人是袁家二公子,得罪不得。你受了傷,回府后叫個大夫來瞧瞧,歇上幾日,姐姐那邊由我去說。”
若拂垂著頭,擺了擺。
春蘭傻傻聽罷又哭了。
臉上淚痕早被風干,若拂輕拍春蘭背脊,遠眺明亮的天際,唇邊漸漸漾出一絲森森笑意。
沒人發覺,天上消失的寒星墜進她眼里。
賤婦嗎?
真刺耳。
好在她來了,替姐姐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