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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正房外,聽到段氏的聲音:“你再努努力,生個小子就好了,和離了你怎么過?”
“我怎么不能過了?”一道哭嚎的聲音傳來,“三姐和離了,不也照樣過么?”
門口的丫頭正巧看見余慧心來了,頓時臉色大變。
余慧心大約聽出些眉目來,沒放在心上。
她走進房中,阿墻見了她,頓時白了臉,往段氏身后瑟縮,擦著淚怯怯地喊:“三姐。”
余慧心見她眼眶紅腫,顯然是哭的,但額頭和脖子上有淤青,疑道:“這是怎么了?”
段氏一臉尷尬,不知剛剛的話被她聽了多少,更不知從何說起。
陳氏道:“阿墻妹妹……想和離。”
“為什么?”余慧心掃了眼阿墻臉上的傷,問得很平靜。
阿墻剛剛的勇氣已經消失了,含著淚道:“我……我胡說的。我今兒就回去……”
余慧心嘆氣:“妹夫打你了?還有呢?”
阿墻頓時哭起來:“他們嫌我沒給家里續香火,要我馬上懷個男胎,可我懷不上啊……”
余慧心心中一緊:“你別哭!”
段氏趕緊拉阿墻起來,斥道:“你三姐回來省親,你別在這里鬧。”
余慧心張張嘴,她自然見不得阿墻的遭遇,想支持對方和離。但是,別人的人生,她有什么資格去指手畫腳?而且兩口子的事,外人更不應該去摻和!她上輩子就見多了這種事——此刻掏心掏肺地出謀劃策,下一秒人家和好了,她成什么了?
她對段氏道:“我常常都可以回來,不礙事的。阿墻如今遇到了難處,我們都應該體諒。”
段氏見她沒生氣,心里重重一松。
余慧心暗嘆。這個后娘的做派對余家來說很好,對阿墻兄妹來說就很無情了。
她對阿墻道:“這事兒還得你自己拿主意。你若真想和離,那就離,大家親戚一場,你親娘還在這里,難道會不管你?你若有顧慮,不想和離,咱們也可以替你出頭,讓你婆家的人不敢再欺負你。”
阿墻看她一眼,悲傷更甚,哭不出來。
有些事她沒臉說。要是被婆家發現這邊幫了她,這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她男人知道余家有錢,總叫她來拿好處,她不聽,他就打罵她。前幾日就是因為這事,他動了手,沒多久被他娘一勸,他又涎著臉來討好她,假意溫柔地求她來余家,還說以后再不打她了……
她哪敢信他?突然想到余家三姐是和離的,便動了念頭,假意答應。昨日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她男人就催促著她來了。剛見到段氏時,她男人笑著說她腦袋是在門上撞的。現在,那無賴正在客房里吃肉呢。
段氏見她又要哭,急忙道:“這樣,你先去歇著,再好好想想,晚點告訴娘到底要怎么辦。”
阿墻想到那無賴還在客房里,現今自己哭得眼睛腫了,怕要被他看出來,到時候……
不過,她卻不敢說不,只得去了。
回到客房,遠遠地聽見嬰兒的哭聲。她趕緊跑進去,就見丈夫坐在窗下吃肉喝酒,女兒在床上使勁哭鬧也不管!
阿墻心中苦笑,他怎么會管呢?管了才是奇事!
他說這是賠錢貨。前不久她才知道,孩子剛落地就差點被婆婆溺死,幸而被鄰居攔住了;最近丈夫又說要把這孩子扔掉或賣掉……
男人見她回來,將抓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湊過去問:“怎么樣?這次你娘給你多少?”
“我正和娘訴苦,三姐回來了……”阿墻低著頭,抱緊孩子,“娘叫我先回來,晚點再說。”
男人懷疑地看著她:“你沒有胡說八道吧?”
“我下半輩子還要靠你呢,哪敢說?!”阿墻一怒,轉身去喂孩子,仗著在余家,他不敢對自己動粗。
男人揚起手,正要打,果真想起在余家,又停了手,發狠道:“你知道下半輩子要靠我就好!”
阿墻渾身發抖。
不!她不靠他!一定要和離!
張家是不會管她的,哥哥那里也不好去投奔,只能投奔娘了。聽三姐剛剛的話,娘應該會留下她吧?再不行,她可以賣身為奴,去給人做奶娘、做繡娘……而且不至于那么慘的,親娘怎會看著她去當奴婢?所以,她一定要和離!總比如今好!
……
上房里,余慧心對段氏道:“阿娘,我知道你不容易,怕我們說你向著弟弟妹妹。但是,你原先若將弟弟妹妹帶來這里,也是應當的。大家本就是一家人——”
“七巧。”段氏打斷她,“阿娘并不是那般冷漠無情之人,也不是為了自己在余家過得好,才不管他們。只是我從前在鄉下發現一個道理,升米恩、斗米仇,我就怕他們心思歪了,反害了余家……”
余慧心訝然,頓時沒了言語。
陳氏感慨:“是我們誤會娘了,我們年紀輕,不如娘想得周到。”
段氏拉著她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你們的心我懂。但有些話我可要說清楚——阿墻若真和離,只能來投奔我,到時候……”
“阿墻本就是家中姐妹!”陳氏道。阿墻若來,倒是影響不到余慧心,當然該她表態。
段氏點頭:“晚點我再去問她,看她怎么打算。她若真來家中,我在一日,總會管好她的。”
陳氏:“阿娘總是杞人憂天。”
余慧心沒再說話。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不適宜再發表什么意見了。
晚上,段氏將阿墻叫到自己房里:“你想清楚了嗎?”
“我不和他過了!”阿墻神情激動,卻刻意壓低了聲音,“娘……女兒沒求過你什么,就求你這次救救我!你幫我做主,讓我和離,將來你可以不管我,我會做針線、會漿洗,總能養自己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