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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一路上不時從包袱中取出幾片黃紙扔在地上,以便給后面的“行尸”指引前進的方向。
邵元節和徐小七都是頭一回挑尸,視線被粽葉斗笠及辰州符遮擋住了,全憑低目尋覓趙平丟在地上的黃紙片辯識道路,實在是寸步難行。
每當路過村寨時,趙平就喃喃念叨:“陰人借路,陽人回避。”并取出包袱中的小陰鑼來敲打幾下。小陰鑼發出的聲音,其真實用意在于通知有狗的人家把狗關起來。
趕尸人身上除了一把作為辟邪之用的桃木劍,別無長物,深夜經過有人家的村落,若遇惡犬群相攻擊的話,趕尸人實難防御。
因為這種緣故,所以“趕尸”的活動范圍基本限于在湘西山區。一般北至朗州(常德)不能過洞庭湖,向東只到靖州,向西只到涪州和巫州,向西南可到云南和貴州。
傳說,這些地方是苗族祖先的鬼國轄地,再遠就出了界,即使老司也趕不動那些僵尸了。
據說以沅陵,瀘溪,辰溪及溆浦這四個地方最為盛行趕尸。
走了廿余里路,陳大富粗聲粗氣地道:“該休息了,老子累出一身臭汗了!”
于是眾人都坐下來歇息。陳大富用大斗笠扇風,口中不住罵娘。
趙平坐在草叢中,口中銜著一根草,故意臉望向別處。
邵元節和徐小七在黑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都不便開口說話。
原來趕尸人如遇路途遙遠,扮法師的和運尸人通常就一日一換。但趙平是個狡猾的人,賴著不肯交換。
陳大富暗中很看不慣趙平的偷奸耍滑,但他不善言辭,見趙平已然將扮法師的行頭當做了自已的私藏物,平日連扮法師用的攝魂鈴和小陰鑼都不肯讓別人輕碰,陳大富肚子都要氣破了。
偏趙平比陳大富人緣好,大家都不愿白替陳大富去爭,久而久之,陳大富也只好啞巴吃黃蓮了。
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同樣是趕尸人,釣魚桿和羅胖子兩人倒也沒覺得如何辛苦,陳大富雖說是各人師叔,其實同大家一樣,也就是個背尸挑尸的下力人,如何不惱恨?
四個青年人都是徒孫輩,不便摻和進入師叔和師父之間的矛盾中,只能裝聾作啞,靜觀陳大富同師兄嘔氣。
晚風習習,各人身上的熱汗很快就給涼風給吹干了。
大家歇息了好一會,趙平道:“前面還有五十里路才有客店,天亮前一定要趕到客店投宿才行。”眾人不敢耽擱,便又動身。
趕尸匠趕著尸體,天亮前就到達“死尸店”,夜晚悄然離去。如在天明前沒有趕上客店,大白天趕尸必然會遇上行人,彼此都多有不便。
這也是為什么只有湘西才有趕尸的行當的緣故,因為出了苗家人相傳的鬼國,當地人沒聽說過趕尸這種奇事,故不懂得回避,甚至還會來看熱鬧,斗見到這路上的尸體在行走,非嚇死人不可。
趕尸人走的道路都是經過有經驗的趕尸匠們挑選的,一般人即使是大白天也不肯走這些崎嶇難行的野徑。
他們走走停停,路上并沒有遇見一個行人,行了半夜,徐小七和邵元節都感體力不支了。
黎明時天上忽飄起毛毛雨來了,眾人更是叫苦不迭,大家緊趕慢走,轉過一片竹林便看見前面山陰有一個獨門獨戶的吊腳樓,大門前懸掛著兩只白紙燈籠,書寫著“喜神客棧”。
羅胖子告訴徐小七說這就是“死尸客店”了,所謂“喜神”其實就是指尸體。邵元節和徐小七聽了,才松了一口氣。
這種“死尸客店”,只住死尸和趕尸匠,一般人是不住的。它的大門一年到頭都開著。
趙平上前吆喝一聲,片時,從屋中走出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人,嘻嘻一笑,招呼道:“趙老司,好久沒見了。”
趙平道:“童老板好記性!”
陳大富表情木訥,催邵元節將尸體先挑進屋中。羅胖子、釣魚桿和徐小七也累得顧不上寒暄,進入了另一間房屋。
大家分別將竹桿上的尸體放下來,安放在兩扇大門板后面。九具尸體分兩間房屋整齊地倚墻而立。
這時雨勢轉大,豆大的雨點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噼噼啪啪響個不停。陳大富喃喃說道:“看樣子今天晚上是走不成了,兩個月前經過這家店,也是遇上下大雨,耽擱了三天!”
邵元節和徐小七此時累壞了,巴不得能休息一天,聽見這話不憂反喜。原來趕尸匠出門遇上大雨天不好走,就會在死尸店里停上幾天幾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