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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zhuǎn)眼進(jìn)入深秋。
京郊的西山被紅葉染滿山林,樹葉漸漸泛黃,路上匆匆而過的民眾都添置了長衫,制衣店的掌柜開始搜羅北邊留過來的皮毛,開始準(zhǔn)備過冬的皮裘。
隆平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在為小孫子鋪好路后他的身體就好像在一夜之間垮了下來,咳血之癥怎么都止不住。
祈舜勃然大怒,把太醫(yī)院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然而眾人都無力回天,道陛下這是傷了心肺,只能夠用藥拖著。
期間還抓到了幾個妄圖在隆平帝的藥里動手腳的宵小之輩,查不出來背后是誰下的手,玄瀾卻冷酷下令:“查不出來就別查了……把這幾個內(nèi)侍皇城門口吊兩個,□□路口吊兩個,凌遲個三天三夜,該看見的人自然能看見。”
祈舜為他的狠戾震驚,卻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最有效的震懾宵小的手段。
如今朝堂的政事幾乎全是他們兩人在處理,能夠自己做主決定的便自己決定,也幸好有半數(shù)的折子上奏的官員都自己備好了解決的方案,他們只要看過些個準(zhǔn)字就好了,拿捏不準(zhǔn)的就拿到隆平帝跟前,念給他聽,然后隆平帝就手把手的教他們,一點一點把里頭的道理掰碎了說給他們聽。
祈舜不得不承認(rèn),他還是比不上古人的。雖然他在現(xiàn)代生活的三十幾年給了他古人不及的意識和理念,但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適的,況且這中間各種彎彎繞繞,恩威并施權(quán)術(shù)人心……他一個頭兩個大,并且再一次認(rèn)識到,自己的確不是玩政治的這塊料。
玄瀾適應(yīng)的很好,隆平帝說什么,他幾乎是一點就通,現(xiàn)在幾乎成了隆平帝和玄瀾在說,他在一旁聽著。只是他終究還是有些擔(dān)心的,觀這幾日來玄瀾的處事手段……略顯狠辣了些。
他也不能怪玄瀾,這幾日煩躁起來他都有種想把滿朝的大臣全滅了的沖動,全部死光一了百了就沒那么多鬼蜮心思了!
看到玄瀾一臉沉默的批折子,他更煩躁——幾年后他才知道,那其實是一種無力感。
眼睜睜看著最珍貴的東西被命運碾碎成沙從指縫滑走,而你無能為力。
半年之內(nèi)玄瀾連遭變故,兄長背叛,身陷敵營,四面楚歌與獸相搏奪那一線生機;父親驟然逝世,傷勢還未愈,沒歇一口氣就八百輕騎千里奔襲回京;這一路上重重殺機暫不必說,回京之后,形勢更是一觸即發(fā),被立為皇太孫站在風(fēng)口浪尖,立即就迎來皇叔的逼宮謀反。
如今好歹能夠松一口氣,但身為皇帝的祖父重病,這個天下的擔(dān)子怕是馬上就要壓在他肩上了。
半年前他不過一個被長輩嬌慣著的小皇孫,半年后他已經(jīng)是一個合格的帝國繼承人了。
“去陪父皇到御花園走走……這些地方實務(wù)就交給九皇叔來吧,皇叔愚笨,大事處理不了,小事還是可以處理幾件的。”祈舜嘆氣,把他拉起來。
“嗯,”玄瀾順從的站起來:“皇叔辛苦。”
皇叔……祈舜心頭苦笑,伸出去的手本來想揉揉他的頭發(fā),最終還是在半空放了下來,勉強笑道:“皇叔也幫不了你太多。”
玄瀾從身后抬頭打量他一眼,長長的眼睫又垂下,掩蓋了所有神思。
阿舜不是皇爺爺?shù)膬鹤印恢浪约褐恢肋@件事。
隆平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到了入冬的時候已經(jīng)不能出來受寒了,身體一虛,年輕時留下的病癥也爭先恐后的冒出來,種種珍貴的名藥源源不斷的送過來,一碗碗灌下去,卻依然不見一點起色。
入冬后已經(jīng)完全罷朝了,由六部尚書和右相組了一個臨時的中書省,尚書和相爺有爭執(zhí)的事再送入皇宮。整個京都大大小小的動作都完全沉寂下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隆平帝撐不了幾天了,生怕在最后被他拉下去陪葬。
祈舜已經(jīng)完全不回自己的王府了,就住到他當(dāng)初身為皇子在宮里的居所和玉齋,玄瀾也沒有回東宮,依舊住在碧合殿,得了空閑就陪侍在皇帝身前。
五皇子仍然在宗廟未得允許不許回京,老七也早早的就進(jìn)宮侍疾了,其他皇子見了便也急急忙忙的一股腦往長樂宮趕,后宮的妃嬪也忙不迭開始各種獻(xiàn)殷勤熬補藥,好像臨時獻(xiàn)獻(xiàn)殷勤就能怎么樣了似的。
皇帝重病在床,按以往的慣例是要后宮妃嬪輪流在床前侍疾的,但祈舜看著那些人煩,隆平帝看著他們也煩,于是整個后宮就允了安貴妃和宜嬪隨侍床前。
麒麟殿內(nèi),安貴妃坐在窗前彈琴,隆平帝半靠在床頭,看著這個陪伴他走過一生最繁華歲月的女人,她的眼角已經(jīng)有了細(xì)密的皺紋,容顏也不再青春,眉目更加柔和,不像年輕的時候那么鋒芒畢露,臨窗彈琴,窗外是遼遠(yuǎn)的天空,氣質(zhì)溫婉,靜美從容。
二十年前她完全不是這樣,二十年前她還是一個明秀慧麗的小姑娘,在冬日里穿著一身月白紅梅的宮裙,明明是最素淡的意境,卻穿出了最儂麗的顏色,在雪地里,在梅花林中,朝他潑雪,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