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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舜毫不懷疑,真到了那種時候,玄瀾必定會被陣前主帥所放棄。
事關兩國之戰,一個皇孫,也只能為國之尊嚴陪葬。
深吸一口氣,祈舜被自己的推斷刺激的眼睛發紅,他面色冷峻跪下請命:“臣弟請命,領軍搜查全城!”
一開口,竟是他自己也不曾預料到的沙啞。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賊人不曾出城了,但……希望何其渺茫。
“皇孫被劫,事關重大,賊人應當不止一個內應,還請侯爺徹查侯府。”祈舜的聲音能凍出冰渣子,其中更是蘊含著對雁西候的怨懟——侯府都被敵人混入了細作,你這侯爺怎么當得!他目光如炬眼神冰冷:“所有形跡可疑之人都應當細細審問。”
“老夫省的。”他咬牙回答,眼神閃動間透露出一抹嗜血的恨意。他幼年就隨父親鎮守雁翎關,可以說這大半輩子都在同犬戎人打交道,后來更是承襲候位,彼此敵對,死在兩軍陣前的好兒郎不知有多少,雙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如今小皇孫在他的侯府被人劫走,雖說對他打擊甚大,但更是掀起了他的滔天怒火。
如此一個大活人,想要無聲無息的運出府去,不是一人兩人可以辦到的——那么老夫便要看看,你犬戎王部到底在我這雁西候府安插了多少個釘子!
今夜雁翎城一夜未眠,雁西軍全城搜查這么大的動靜是瞞不住的,對外宣稱是城內進了細作,所以每家每戶都要仔細搜查一番。
眾人聽聞雖然抱怨但也接受了,全城盤查細作也不是第一回了,畢竟還是事關大家伙安危的事情。
祈舜一身玄黑色勁裝,融入夜色里身影難辨,他奔波來去并非一無所獲。
他懷疑玄瀾失蹤是申時,而雁翎城閉城門是酉時,這中間隔了一個時辰,就算往之前推延,也不過兩個時辰。
只需去城門守軍處一問,最后閉城門的兩個時辰都有什么可疑的馬車進出,再逐一前去盤查即可。
“就是這里?”祈舜在一家車行前下馬,這家車行里的主人并車夫都被喊起了。祈舜大步流星踏進去,一左一右兩個甲胄士兵跟在他左右,月光照下來泛出一身森嚴冷酷。
荊疏奉上托盤中一塊玉佩。
祈舜頓時目光就是一凝,他去拿那塊玉佩,觸手溫潤滑膩如脂,是極好的玉質,整塊玉雕刻成麒麟騰云的模樣——這是玄瀾的腰佩。
他還清楚的記得,當初玄瀾差一塊腰佩,他便陪著他在庫房挑,挑來挑去其他的都看不上眼,那些龍鳳呈祥富貴長命都是些看膩了的玩意,最后獨獨挑了這麒麟騰云腰佩。無他,只因麒麟是仁獸,而且這麒麟雕刻的憨態可掬,乃是真正的麟子之意。
當初那個孩子咧著嘴笑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如今這玉佩卻已和他的主人分離了。
祈舜閉上眼睛緩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冷厲如刀,所有的鋒芒都被暗藏在深不見底的瞳孔里,只剩下厚重的刀背挾著縈繞的煞氣逼迫而來:“說,這玉佩你們哪來的?”他問這個車行的主人。
車行的主人是一個富態的中年人,他的妻子也是腰身豐腴,兩人癱倒在地上,已經被眼前的陣仗嚇蒙了。
“那、那是撿來的!”那夫人驚恐開口:“跟我們沒關系!那是撿來的!”
“撿來的?”祈舜意味深長。
“就是入夜的時候我去關倉庫門,在倉庫門口撿到的!”那婦人狠狠點頭。
“倉庫……”祈舜沉吟了一會兒:“你們今天發了幾輛車都在什么時辰?”
車行行主比他的妻子要鎮定一些,緩慢的說:“因著現在城門口卡的極嚴,幾乎只出不進,我們今日統共也只發了三趟車。”
他看著祈舜的眼神畏懼的縮了縮:“兩趟車在早上,一趟車在下午,下午那趟車本是不發的,只是我一個馬車夫找到我這兒,說是他以前的一個主家,在城里做生意的,如今老家妻子快生了,急著趕回去……”
“繼續說。”祈舜聽見自己沉穩的聲音。
“他給的租金挺、挺多的……”車行行主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我就給他派了三輛車……讓那個車夫給他趕車去了……”
“那個車夫叫什么名字?”
“馬、馬壕……還有他兩個交好的,一個叫陳火,一個叫王大回。”
祈舜心下了然,應當就是這三人了。
“什么時候發的車?”他又問。
“申時二刻……”
申時嗎……祈舜心一沉。
荊疏復雜的看著他,這和那個在京中惹是生非貪玩折騰的九皇子全然不同。好像這個身體里藏著兩個靈魂,如今那個紈绔輕巧,瀟灑淡然的靈魂回去沉睡,這個猶如出竅利劍,仿佛歷盡血雨的男人走出來,一個眼神都是如刀奔著心臟直射而去。
他忽然覺得這才應該是真正的九皇子,一個被塵封的靈魂,一個真正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