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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媽媽是老夫人身邊貼身伺候的,知道這些也不奇怪,但她入府半月有余,陳氏應該也瞧了她的容貌,與生母并無相似,可陳氏卻不見半分累贅,依然生活上好生照顧。
尤其是昨日蕭靜敏受了她的氣,依著那被嬌慣了性子,豈會不去母親那告狀,也許是她多心,但蕭三不說,府里上上下下的那么多張嘴侯府夫人怕是早知道了,可竟是不見陳氏找她半分麻煩,她可不信陳氏是因為心疼她孤女身份才這般寬待。
尤其是黃氏對她的態度,太過詭異,還有墨蘭今日的氣言,這一切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或大或小,沈婳只能細細的串著,她有很多想不通的不合理之處。
她將墨蘭今日之言一字不差的批注在新的宣紙上,墨蘭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記下這些線索是不想錯過任何一絲能發現端倪的機會。
沈婳落筆完了,再將所有的線索鋪在小案幾上,她仔仔細細掠過每一處,批注勾畫,將所有關鍵的再歸整在新的一處,這些雜亂的信息匯集,很快就清晰起來,沈婳一遍遍的認真過目。
莫非是要……
蕭繹與蕭瑞的畫像,陳氏與黃氏的態度,墨蘭的狠話與府里世子的傳言,煜哥兒夢境……如同一顆一顆的珠子,被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難怪她們要編出那樣的借口接她入府,更難怪黃氏要拉攏般的對她好,這侯府里的陰暗著實讓沈婳震驚。
只是她現在一切都是猜測,也毫無證據,若是這般莽撞的說出來只怕沒人會信,更不會有人替她做主,但是她唯一確定的這府里能暫時護著他的便是大表哥蕭繹了,她這個替身倒也是算做的有些價值。
“爹爹,煜哥兒好想你……”黑暗中,床上小麒麟又在呢喃,沈婳被小兒的聲音分了神,啞然一笑,現在不僅是小麒麟在盼著蕭將軍回來,沈婳也希望能快點見到蕭繹才好。
這樣盼著日子,總算到了入了六月初,侯府里的一切都照常走著,陳氏已經為蕭靜妤備好了成婚的嫁妝,接下來只要挑選出陪嫡長女一起入裴府的婆子丫鬟等就沒什么大事了,本來女方家的準備就要比新郎家的簡單。
這期間老夫人查了兩次賬,倒未說什么,沈婳去蘅蕪苑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聽海媽媽的意思,老夫人覺得六月府里事多,便是等蕭靜妤成婚后再與陳氏說說賬目的事,她知道蕭老夫人經過那次是要重新開始分權整治侯府了。
那么說陳氏接下來要應付的事情還很多,她這邊似乎也沒擱置,都是黃氏在處理。
黃氏自那次小雅宴后常常請她入苑陪她吃飯,以至于蕭靜妤來麒麟居找過沈婳兩回,都未見到人,沈婳覺得失禮便也去了大表姐的苑子,偏不巧蕭靜妤也不在,不言而喻定是女扮男裝又出府了,沈婳還真有些隱隱的羨慕之感。
黃氏近來愈發對沈婳像是胞妹一般疼愛,送來麒麟居的東西也全是大補身子的上好之物,燕窩羹食的便從沒有停過,沈婳身子又不虛,最后全哄騙著紅玉食用了,因此紅玉近日來還納悶喃喃著自個兒長胖了不少,倒是不曾想那每日吃進肚子里的卻是大補之物,不長上一些肉兒都對不起燕窩的銀錢。
至于蕭家的幾位小姐,似乎幾日來女夫子心情不甚爽快,皆是每日課業極重。
三天一大考,兩天一小考,幾位小姐也是尊師重道者,哪有敢怠慢之禮,若是讓外祖母和侯爺知曉,少不了要家法處置,再嚴重的送到西山姑子廟,每日對著一群面無表情的師太聽禪念經,青菜無香,便是三日就要瘋掉的。
黃氏前些天還無意中提過一句等蕭靜妤的婚事過去,就讓沈婳也同姐妹一起入了學堂上課,沈婳道真想瞧瞧能讓幾位小姐都服服帖帖聽話的女夫子,是何等厲害人物?
今日,沈婳又被黃氏請去苑里一起繡花,待到夕陽泛紅,她從黃氏住著的萱芳苑出來,行到一處僻靜的地方竟然用力撕扯掉裙角的一方污漬,那是剛才沈婳在跟黃氏學繡花的時候,有丫鬟送來湯藥讓黃氏服用,沈婳正要起身那丫鬟撞到她的身上才染了裙角。
原本黃氏是讓她換了衣服再離開,沈婳道:“表嫂不用麻煩了,妹妹現在就回去洗漱換身衣裳,蘅蕪苑不是來了人告知,舅舅和二位表哥今日回府,晚上有家宴,我現在就去收拾下。”
黃氏點頭:“那便不留妹妹換新衣了,晚上妹妹可要好好打扮一番,你二表哥瞧見了一定會喜歡你的。”她一頓似乎覺得這話不妥便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妹妹到哪里都招人疼呢。”
沈婳羞赧的低頭便提裙告辭了,出了苑子撕下裙角,對著木葵仔細囑咐,“你快跑去交給木槿,讓它在味道散了之前想辦法出府去找個大夫問問這些都什么藥?有何功效?”
現在的麒麟居,木槿基本做起了管事的職務,出府比起其他丫鬟容易許多,木葵瞧表小姐神色嚴肅,也沒有多問,先離開了。
待到夕陽漸下,沈婳回了麒麟居洗漱干凈,木葵正在一旁替表小姐挑選今日去家宴的頭簪耳飾,笑瞇瞇的舉著一只玲瓏羊脂茉莉珠簪給沈婳瞧,“表小姐一會兒帶這個去吧,咱們少將軍最喜歡茉莉花了。”
沈婳坐在銅鏡前面無表情的往臉上涂抹香膏,那鏡子中照應出了茉莉簪的精致的形狀,配著沈婳清雅的女兒香,仿若那簪子真的活了一般。
沈婳抿唇一笑,推開了簪子,“哪個都不帶了,你派個丫鬟去蘅蕪苑跟老夫人說我今日身子不適,頭痛的很,便是不擾大家的興致了。”
侯府的家宴,她去了豈不是多余,再說黃氏想讓他去見蕭瑞,她便偏偏躲著這位表哥,倒要瞧瞧她和陳氏作何反應……
☆、第23章 家宴
侯爺和世子要回來,府中上上下下早就做足了準備,陳氏自然是思念久久未歸家的丈夫,帶了兒媳黃氏和一眾仆婦在內院門口迎著二人。
但瞧今日的陳氏妝容細致,穿著新制的刻絲泥金銀如意云紋衫,下身著了暗花細絲褶鍛裙,頭面是一套鑲嵌暗紅瑪瑙圓珠烏銀扁釵,陳氏的容貌雖不算上乘,也是端莊,這些年又因著蕭景舟的疼愛,倒是不怎么見臉上生了褶子。
從站在內院口陳氏已經數次捋了發鬢,扶了又扶那毫無半點歪斜的發飾,面上難掩緊張與喜悅,但她畢竟是侯府的女主人,站在那里背影倒是故作了沉穩莊重的姿態。
身后的一眾婆子丫鬟即便瞧不見夫人臉上的神色,心底也是明了,礙著兩位主子不敢交頭接耳的私語,自然是知道侯府夫人的心情,夫人年近四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思念三月不見的丈夫也是人之常情。
陳氏這般站著,天色都已經侵染了墨意,久等不見丈夫回來她心內也是焦急,便想做些事情分分神,于是低語問道兒媳黃氏,“府里近日來事多,道忘了問問你沈婳那邊如何?”
黃氏眉頭蹙著,如同所有府宅的媳婦對陳氏恭敬回道:“補品都送去了,吃沒吃媳婦倒是不知,問過一次,說是平日都吃了。母親也知現在的麒麟居都是大叔伯的人,絲毫探不出口風,而媳婦與沈婳這十來日的接觸,待她也是如同親妹兒一般,倒是沒瞧出來她有半分與我疏遠的意思,若是以后想也是好勸說的。”
陳氏滿意的點頭,“我倒是不擔心她,這般好的出路想那過慣苦日子的丫頭也不是個蠢的,豈有不接受的道理,能入了侯府過上正經小姐的生活那是她因我修的福氣,將來我更會為她尋上個門當戶對的好親事,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母親思慮的周全,若是順當倒也好了,可大叔伯這般強勢讓沈婳入了麒麟居,不知是不是大叔伯覺察到了什么?還有……”
想到蕭繹這根刺陳氏便渾身的不舒坦,趙氏生的這個孩兒簡直是她人生中的不完美,蕭繹與她那美貌的娘親相貌是一模一樣,尤其是每次他那雙冷冷的眸子望著自個兒時,她便覺得趙氏陰魂不散的橫在她和侯爺之間。
再說蕭繹從小又性情孤僻,長大后就愈發像是個威脅,和自個兒瑞兒一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老夫人疼嫡長孫,侯爺也器重長子,瑞兒道成了一個可憐的,連這世子的位置都是他趙氏的兒子讓出來的,若是有一天他興致起來再想要當世子,便是誰都攔不住的。
她根本猜不透這個繼子心里在想什么,世子的讓位便不說了,可就拿沈婳來說,也不知他那日為何突然有這種要求,當時她因著那小混世魔王被毒的一事露了短處,竟是半句辯駁不得,日后總的想個法子將沈婳從麒麟居弄出來才是穩妥。
而兒媳最后的猶豫,她也知曉是何意思。沈婳這邊雖然不愁,倒是他的瑞兒固執的很,想了想道:“這事可先緩緩,瞧瞧瑞兒見了沈婳是何心思?而且妤兒月底便要成婚,我要忙的事情還有許多,正好趁此瑞兒回來你好好勸著些,是關瑞兒能否穩坐世子之位,你且用些心思。”
“是,母親您放心,兒媳都知曉輕重的。”黃氏垂眸應聲,低語的一瞬間眼角眉梢盡是遮掩不住的郁郁苦澀。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小廝終于急匆匆的跑過來稟告,“夫人,侯爺和二位公子們到了。”
說著陳氏便露了明顯喜色,再整了整妝容,讓下人都掌燈分立兩側,將這地兒照的明晃晃的白亮,好讓她仔細瞧瞧侯爺和兒子,自個兒則不自覺得又往前走了兩步,燈暈隨著她的步子晃動,遠處忽而出現了三個身影。
蕭侯爺在最前面,一襲紫紅繡鳥紋鶴獸官服,身子挺拔寬厚,雖是文官卻是器宇軒昂,難得冷面的臉上露著一絲笑意,身后跟著的兩個兒子皆是同樣的官服打扮。
蕭繹是麒麟武服,蕭瑞是青綠鳥獸文服,兩個兒子同承襲了家中好相貌,只不過蕭繹長的像趙氏,而蕭瑞則更像侯爺一些,父子三人站一塊蕭瑞除了相貌不俗,道與父兄比顯得纖瘦單薄,缺了些男兒氣概。
“侯爺一路勞頓辛苦,快快換下衣服,府中已經備了晚宴,母親也從別苑回來甚是思念侯爺您和瑞兒。”陳氏上前,打量久違見面的丈夫,話語溫柔體貼,待瞥見自個兒子的時候,更是慈目般柔光,獨獨的掠過蕭繹時淡了神色,不聞不問。
不過蕭將軍也不甚在意陳氏,要不是礙著父親的面子,他便早早離開去麒麟居,與小表妹和煜哥兒許久不見,不知二人要如何思念自個兒呢,想著想著便愈發想趕緊去了家宴,清冷的面上不自覺露著一絲不耐煩。
蕭侯爺的話語不多,簡單讓兩個兒子都回各自的院子去準備下,便跨步離開了,陳氏隨在身后給了兒媳一個眼神示意,黃氏恭順的點頭,柔聲細語讓蕭瑞他也移步換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