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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便直撲下來,隨手空抓一把風氣也能凝成把上好的寶劍——絕對比祝儻那把破劍鋒利上不知幾許,眼瞅著便要沖幽冥砍去。
幽冥周身黑霧一漲又一散,再出現時已在另一個方位了,躲開他這一招更是懶得還招,幽冥冷聲道,「你再多放幾招出來,里頭那人受你波及,命就真撿不回來了。」
甚么意思?
幽季不解的扭回頭往屋子里看。
剛一回首,身后忽然貼上了幽冥冰冷的身子,感受到他的手已經按上自己心肺,幽季下意識一顫,恨聲道,「你耍詐!」
「我耍個屁詐!我是真恨不得把你這身脊梁骨再給你抽出來!你留著有甚么用?你除了會耀武揚威炫耀你那真身不凡外,你還會干點甚么?你從小到大辦過一件正經事么?替那些心心念念著你的人分過丁點憂了么?」
是恨鐵不成鋼的又推了他一把,將他差點直接推跪到屋門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人家祝儻不欠你甚么。」
漸行漸遠的冥主忽又頓住,「對了,祝儻讓我教他這個『移愆』的天刑截罰之術時,可是跟我立過誓,自此之后,要替冥府辦事了。」
甚么?!
幽季還不及回頭問問他這句話是幾個意思。
就聽幽冥冷聲道,「所以我一開始不同意他這么做,因為他和你不同,他不是燭龍,沒你真身庇佑,恐是難撐此劫。但他說他能撐過去,我就信了。」
「你也知道,我冥府事務繁多,要他祝儻是看中他的精明能干,至少比你有用多了。但是若因此舉他不幸身亡,那我……可也難壓住我的脾氣了。」
說罷一甩袍袖,黑霧一散。
幽季有點懵,然后慢騰騰的爬起來,立在門口,想了會兒。
想明白了后接著抬腿便要跑。
好巧不巧,他剛打算逃之大吉方為上策之時,就見阿啾又抱著一大堆藥材急沖沖進來了。
少年一雙水靈清澈的大眼就這么眨也不眨的將他望著。
然后怯聲道,「季大哥你也是來幫忙的么?」
我……我怎么可能是來幫忙的!
他愛死不死!
又想著,自己身上之所以無痛無災,是因那劫難全讓祝儻轉移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濁滅池上那鉆心蝕骨的痛楚他現今想來還全都是后怕,那祝儻替自己受了兩次——一次除掉己身上的蛇骨,一次再融回燭龍之身……
此刻哪里還能撿到甚么活頭。
簡直是自不量力,老子還是因真身不凡當初才敢上的濁滅池,你以為你法力無邊就也能撐得過么?
那,那許不定這一眼也就是最后一眼了,都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那自己也不好真就這么跑吧。
更何況還被直接堵在了門口……這時候再跑多沒面子啊……
於是又只好干笑著答了句是啊……
然后硬著頭皮往里頭走。
不及走近了,便瞧見堂屋走來走去的十二個鬼醫,似乎是在踏著甚么陣法,也好似是在行著甚么祈禱之事,里屋蘇管和枳楛看似冷靜卻音色發顫的報著藥名。
一時間倒讓幽季心下慌亂的很,又覺得自己十分多余,不然還是退出去吧。
不料那邊蘇管又眼尖看到他了,忙道了句,「帝君快來!」
「我……」
我過去個屁啊……
「你跟他說會兒話,你多少說兩句,他的希望可全都是你了啊……」
幽季硬著頭皮繼續往里邁,一步步都跟栓了幽冥那玄寒之鐵似的,十分之讓他抬不動腿。
這么一進里屋更是頭皮發麻,一瞬間被震呆在原地。
床上那人雙目緊閉,身上血色盡失,地上也是一片血紅,全然、全然一副當年濁滅池上的慘象。
雖沒那剔骨抽皮之聲縈耳不絕,可看著他身上皮開肉綻的無數大小傷口,這副駭人的模樣,到底還是把幽季看傻了。
枳楛起先忙著止血,沒來得及罵蘇管,此刻真得了幽季走進來了才捯飭出喘口氣的功夫,手下也沒閑著,「你別讓季大哥看這些了,他看不得這個。」
忙扯了嗓子又道,「季大哥你快出去吧,別再被嚇著了。」
蘇管聽得火大,一把摔了手里藥材,更不知哪兒來的膽子,上前去一把揪過看呆了的幽季,將他一把扯到床前、扯到這完全像是救不活的祝儻身邊,吼著他道,「現在都他娘這樣了,你還因為這副場景丑不丑駭不駭人跟我計較?怎么,你覺得他現在這副樣子丑的很可怕的很嗎?!可他是你的祝儻啊!他是喜歡了你那么久為你做過那么多事的祝儻!」
蘇管現在也快要炸了,「我他娘當初早就跟他說了,不行的,幽冥的這個法子根本行不通,因為你不一樣,對,對對,你高貴,你是燭龍之身嗎,你當初靠著真神撐下來一次,他祝儻一介凡胎罷了他靠甚么撐住兩次反噬之痛?!」
「冥主倒也是個會推脫活的,縱使當初他來,他自己的麒麟身也難與你真神之骨匹配,血液里雖有丁點相像,可被那靈性充盈的燭龍之骨一旦察覺出不一樣來,反噬之痛怕是他也受不住的!」
「祝儻還非要攔下這個活計來,我看他就是在找死!」
「當初喜歡上你我就跟他說過那是他在找死!」
「他回頭來跟我說了這個法子我就跟他說了一百遍一千遍不行不行不行!可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甚么叫還了你骨頭能哄得你開心!」
「勸了那么多遍都不聽,一個兩個的簡直要叫你們氣炸了!」
「老子不救了!」說著蘇管氣憤的摔了藥材就要走。
這是真的沒法救了。
這還是他昔日舊主。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昨夜……昨夜他起術之時,蘇管就在門口不忍心聽。
那從骨骼深處傳來的碾壓之聲,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回肺腑的難吼難言之痛。
明明身上無一處受傷……卻慢慢從毛孔每一處滲透而出的紅色血跡。
起先只是一小灘,蘇管看見冒血了,便給他擦擦,及時的上上藥,爾后越來越止不住……他神思也越來越恍惚。
可是他不能閉眼,更不能失神,因為他要操控,操控這替他受難的術法,要眼睜睜受痛同時感受這痛,他才能確認無誤——那邊的幽季正在平安無恙的進行著換骨過程。
只有自己痛著,才能明白,他現下不是痛著的那個。
等著好似得了幽冥終于出口的那聲『好了』。
祝儻這才終于肯放任自己閉一會兒眼。
那個時候他渾身上下好像還正常的很。
可蘇管卻覺出一股子不對勁來,周邊的氣壓好似都低了許多,緊繃壓抑著,又似慢慢膨脹著……可感受了一番也不知究竟是甚么不對勁。
那時祝儻闔眼前十分微弱的道了句,「別叫他來……」
爾后渾身上下忽然爆裂開無數細小的口子,接著皮開肉綻聲一片……更別提那直接噴涌而出的鮮血了……
蘇管當時被噴了一身一臉,雖然閱病無數更是見過許多慘景,可好似是因為這是唯一一個他的主上,他的舊識,才被嚇得神魂未穩。
待得回神還是因為祝儻好似略帶笑意的最后一句——「他會害怕的。」
別叫他來,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他會害怕的。
蘇管當時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當初那個叱咤天宮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祝儻呢?
彼時欣賞他的精明更佩服他的膽識,卻沒想到,也無非難逃情之一字。
你說你喜歡的是個值得你這樣用心用力去對待的也好。
卻偏偏……還是一個根本不拿你當回事的人!
祝儻,你傻不傻?
你傻透頂了你!